李承業拄著玉杖從花叢邊繞行而來,笑著看向溫泉中。
因他看不見,金玉貝沐浴、更衣從不避開他。
柳葉起身,攙扶著李承業坐到溫泉邊的椅子上,將李承業的手放到一邊的浴巾上。
“承業,你一會兒遞給玉貝吧。你們大半年沒見,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杵在這兒了。”
柳葉說完,朝金玉貝擠了擠眼睛,又朝李承業努了努嘴,戲謔道:
“男人三十一枝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p>
嘩啦啦一聲,金玉貝捧起水灑向柳葉,柳葉咯咯笑著離開。
李承業看著泉水中那如玉的胴體,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不自覺死死揪住手中的浴巾。
金玉貝邊洗,邊和李承業聊著,可說著說著,就察覺出不大對勁。
燈光下,李承業的耳朵像燙熟的蝦子,手中的浴巾被他絞成了麻花,而且,他的眼睛竟定定落在金玉貝的……
金玉貝突然想起,一年前玉堂離開青羌時,說青囊濟世閣有位擅長醫治眼疾的高人,讓李承業去濟世閣。
一個念頭閃過心頭,難道?!
金玉貝若無其事般,緩緩走向李承業,酥胸半露,盈盈浮動。
李承業的目光果然黏了上來。
“承業——”一聲低喚讓李承業心虛地騰一下站起。
“啊?什……什么!”
手中一緊,他本能看過去。
金玉貝伸手,拉住了李承業因慌亂、垂落在池邊的浴巾一角。她眼珠微微一轉,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呀,承業,我身上這是什么,是蟲嗎,快替我抓走?”
金玉貝語氣慌亂,李承業也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軟體類蛇蟲。
李承業立刻蹲下身,探過頭,“哪兒?在哪兒!別怕,我看看——看——看?!?/p>
那粉膩挺翹處,如白璧無瑕,哪有什么蟲。
李承業看著金玉貝瞪著自已,不禁抬手擋在眉眼處,喃喃道:“我什么也沒看見,我……”
“李承業!”金玉貝怒了一怒,手一用力,拽住手中浴巾,將李承業扯進水中。
噗,李承業吐出一口水,雙手抹去臉上的水,上前一把扣住面前人的細腰,從背后將金玉貝環住。
手中細膩香滑感覺,一下貫穿了李承業的靈魂。
金玉貝感受著身后人如拉風箱一樣粗重的喘息,還有身體的變化,沒再掙扎,輕聲問道:
“眼睛恢復了?”
“還看不真切,有時會模糊,有重影?!崩畛袠I喘著氣回答,手一點一點收緊。
“放開?!?/p>
“不放?!?/p>
李承業低頭,臉頰又向前了點,緊緊貼住金玉貝的頸側。
“玉貝,你還忘不了……他?還是不肯接受我!”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金玉貝側過頭去。
“現在很少想起了。不過,我不想再把時間、精力浪費在……這上面?!?/p>
水聲響起,李承業一下繞到金玉貝面前,水珠不斷從他額頭的發絲上滲出,順著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向下。
“玉貝,你看著我,是不想,還是不敢?我知道,李修謹傷了你的心,讓你不愿,也不敢再愛。
可是玉貝,人這一生怎么會不受傷?傷口總會長出新的血肉,會結疤,落痂,傷痕會一點點消退?!?/p>
李承業抬手,溫柔地捧起金玉貝的臉頰。
“你看,我的眼睛不也恢復了嗎?所以,玉貝,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求你打開心門,哪怕只為我打開一點點呢!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我會傾盡所有來愛你,愛阿粟?!?/p>
李承業的唇一點一點靠近,金玉貝承認,這一刻,她有了一絲心動。
可兩人的唇就要貼上時,金玉貝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李修謹淺笑灼灼的那張臉。
金玉貝猛地推開李承業,她扯過浴巾,起身出了溫泉。
花香混著水汽蒸騰,本該是個美好的夜晚,可空氣中卻浮動著心碎的氣息。
金玉貝背對著李承業,平靜開口。
“承業,我若應下你,那也只是一時沖動。今日越過這條線,明日我就不知該如何與你相處。對不起,我做不到?!?/p>
“玉貝,你為什么要顧忌這么多,我不需要你承諾,也不用你負責,難道你就不能放下這些,只享受今夜嗎?”李承業低聲哀求。
深吸一口氣,金玉貝搖頭。
“若我是那樣的人,早就成了先帝或安王的枕邊人,又何來護國夫人金玉貝,又怎會是你面前的攝政元君阿葉爾?!?/p>
腳步聲越來越遠,李承業無力地倚在溫泉池壁,他仰起頭,看著空中明月,自嘲地開口。
“李修謹,我總是輸給你,我……好不甘心!若我早幾年遇見她,該有多好。”
千里之外,月色如霜,一只裝著信的金匣被金氏商隊帶進了京師。
……
京師皇城,康寧殿。
“陛下,陛下,有消息了,有護國夫人的消息了?!?/p>
小祥子少有的大呼小叫著,沖進了康寧殿書房,驚醒了正在午休的皇帝趙佑寧。
趙佑寧一下清醒,起身一把抓住小祥子,“說,說下去?!?/p>
小祥子氣喘吁吁,“夫人的信,李定邦大人送進了攬芳閣?!?/p>
小祥子話落,趙佑寧已經飛奔了出去。
杜月榮的攬芳閣偏殿中。
宋嬪和韓美人頂著午后的烈日匆匆趕到,三人坐到一起。杜月榮這才打開那雕刻著黃金鸞鳥、鑲嵌著七彩寶石的赤金匣。
看到最上面信封上寫著“三位姐姐親啟”的字時,杜月榮一瞬落下淚來,嘴里說著:
“她還是那么喜歡真金白銀,瞧瞧,連裝信的匣子也用金的。”
厚厚的一封信,六頁紙,前五張是金玉貝所寫,杜月榮輕聲讀信。
三人的心思被信中的一筆一劃帶到了青羌富麗堂皇的宮殿,似乎看到了穿著一身華麗輕紗的金玉貝朝幾人展顏微笑。
信中主要是報平安,順帶寫了一兩件青羌的趣事,又說了隨她一同前往的柳葉等人近況。
金玉貝還提及,匣中另有一封信,煩請代為轉交陛下。若是杜月榮、宋嬪、韓美人在宮中過得不順心,她會設法將三人接出宮。
信末還玩笑道,青羌以女子為尊,若她們愿來,屆時給她們各建一座后宮,保準美男如云。
三人聽得又哭又笑,眼睛腫成了核桃。
信最后附了一張李金粟的畫,雖然依舊是螞蟻人,但這回五官不再是幾個黑點了。
宋嬪指尖輕撫過畫上金玉貝和李金粟高高翹起的嘴角,哽咽開口。
“可惜呀,李首輔……”話沒說完,她就打住,似乎不愿破壞了此時的好心情。
韓美人道:“月榮,你快派人去康寧殿傳個消息,將那封信速交陛下才是?!?/p>
宋嬪吸了吸鼻子,“不用,陛下怕是快到了!”
話音落,就聽廊上傳來櫻寧公主的聲音,“皇兄,你怎么來了!”
趙佑寧跑得一頭大汗,與櫻寧擦身而過時,衣袍帶起的風吹亂了櫻寧的劉海。
“砰”一聲,門口的宮人都來不及通傳,皇帝趙佑寧就用力推開門,抬腳邁了進去,喘息著大聲問。
“她送了什么過來?她可寫了信?她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