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月來,金玉堂在宮中太醫院中,與數位太醫交流切磋,他溫和有禮,年紀輕輕卻醫術精湛,很快得到一眾太醫的喜愛。
公孫悅與李定邦訂婚那日,賓客如云,高朋滿座。
京師與遼東相距千里,公孫悅的父母去年已經來過,那次就商量過,等明年大婚之日再過來。
隴西李氏與遼東公孫氏結兩姓之好,鎮西侯風塵仆仆趕到京師,金玉貝見到了李氏三房老夫人。
老夫人姓瞿,六十有余,氣色極好,外表看起來很是慈愛好相處,可據李定邦所說,這位年輕時可是炮仗脾氣,心里藏不住話,且素來說一不二。
三房老夫人一見金玉貝就很是親熱,聊了一陣,大手一揮,指著身后幾個俊俏小郎君道:
“護國夫人,這是我三房的幾個不成器的,勉強能入眼,夫人您看,可能將他們留在身邊歷練幾年,不拘做什么,就算給您灑掃廳院也行吶。”
還沒等金玉貝開口,李修文就跳出道:“三奶奶,不成不成!”
三房老夫人瞪了一眼虎了吧唧的李修文。
“修文,你在隴西時,可沒少吃三奶奶燉的醬肘子,都說吃人嘴短,怎么就不成了?!”
李修文略帶尷尬,有些臉熱,在隴西時,三房老夫人的確很關照自已,可一碼歸一碼,那是自已欠的情,不能混為一談。
正當他糾結時,李修遠卻憋不住了,走上前抬起雙下巴。
“肘子是李老二吃的,怎么能打我兄長媳婦兒的主意,護國夫人是我的……是我嫂嫂,除了兄長,誰也不能打她主意。我兄長說了,我得把嫂嫂看住了,要不然,我就當不成駙馬。婆婆,這些小哥哥您還是帶回去吧?”
三房老夫人看著擋在身前的黑大個和小胖子,心中好氣又好笑,抬頭看向不遠處李定邦身邊的李修謹心中嘆氣。
原指望這四房旁支成為隴西李氏的通天梯,卻沒想到,到嘴的鴨子還能飛走。
這位成了首輔,封了異姓王,卻脫離了隴西李氏,自立門戶。
大房李承業倒是到了護國夫人身邊,卻在宮變那日丟了性命。
如今,也就四房的李定邦在京師混出了名堂,叫其他幾房情何以堪?
三房老夫人心中唏噓,最后,那幾位小郎君由李修謹安排到五城兵馬司杜大人手下,根本沒機會進宮,更別說見金玉貝了。
公孫悅和李定邦的訂親宴順利結束。
寒風裹著落葉掃過京師,空氣中隱約可聞臘梅花清香。
玉德殿卻迎來了一位稀客,翰林院學士陸成渝放下茶盞,正襟危坐,看向金玉貝肅容開口。
“陸某今日來見護國夫人,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陸大人,請講。”金玉貝淡淡開口。
陸成渝深吸一口氣,“夫人,你可知為何這兩年總有人刺殺你?”
金玉貝自然知道原因,可她不是陸成渝的學生,亦不是他的下屬,沒有興趣,也沒有義務配合她。
見金玉貝不搭理自已,陸成渝面色不大好看,沉默一息自問自答。
“夫人雖有護國殊勛,卻非君王、非太后。先帝當日憂陛下年幼故賜夫人輔政之權,可夫人卻用此詔在金鑾殿聽政,實違祖制。
陛下明年就十周歲了,有內閣相輔,完全可以開始理政。
夫人遇刺,非因仇怨,只因牝雞司晨,國之不祥!使人異心暗生,引禍上身。
臣斗膽請夫人撤屏歸后廷,還政于朝,上安宗廟,下服臣民!”
陸成渝話畢,就見金玉貝唇角漾出淺笑,“好個引禍上身!陸大人不愧為榜眼出身,好口才!”
“陸大人說這兩年頻頻有人刺殺本夫人,可本夫人身上最深的刀疤,最致命的傷卻是在宮變之時留下的。
陸大人也知先帝賜我輔政之權,亦當知為何是我,因我原是一個民女,無家世背景,比之宗室或世家更為單純好控制。
陸大人又說陛下能在內閣輔佐下理政,難道內閣之人就都是純臣,沒有野心,難不成陸大人苦讀多年,金榜題名不是為了入朝為官。
至于說牝雞司晨,真是可笑,宮變之日,是誰舍命護太子?是誰扶大廈于將傾?
那時,你們這群‘雄雞’做了什么?
如今江山安穩,外族臣服,便來同我論陰陽尊卑、祖制綱常。
我坐這屏風之后,一不為私,二不篡權,所謀者唯江山社稷、天下蒼生。
真要論‘司晨’,這天下,能者居之,有功者居之!
誰若覺得我不配,大可拿出比我更護國安邦的本事來,否則,休來說這些陳腐說辭。至于說刺殺我之人,我必連根拔起!”
金玉貝說罷,起身拂袖而去。
陸成渝的臉一陣白陣紅,直到宮人來請他出去,他才醒過神來。
兩日后,輔寧王與文淵閣閣臣陸成渝單獨聊了半個時辰,隔日,陸成渝便被派去了寒竹社,明年出使外族,他的職務被直閣牛大人頂替。
京師寒竹社。
陸成渝聽著里間傳出的外族語念誦之聲,心緒復雜。
溫遲從里迎出,一身灰棉袍,精神抖擻,朗聲打招呼:
“陸大人,有失遠迎。”
見陸成渝苦笑拱手,溫遲心中了然,上前拍了下他的肩。
“陸大人定是瞧不上寒竹社,來來,我帶你走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呀!來,咱們敘敘舊。”
溫遲帶著陸成渝在寒竹社轉了一圈,又帶他去里間喝茶,兩人越說越投機,不知不覺已是暮色沉沉。
四年來,金玉貝牽頭創辦的寒竹社今非昔比,根基已穩、成效初顯。
除京師,又在不同的地方陸陸續續辦了五家寒竹社。
光京師這里,社內已吸納落第秀才近五百人,每半年一期,完成了數期學子培養與外派。
溫遲統籌教習、運轉有序,外族方言、邊地風俗、斥候情報、文教開蒙四大課業體系成型,學子皆能熟練掌握至少一門外族語言。
邊關各地由社中學子開設的蒙學達三十余所,邊地孩童與戍卒識字知禮,文教之風漸起。
其中還有不少學子化身商旅、游士深入外族腹地,探明外族的礦藏十余處、珍稀藥草資源無數,繪制邊境隱秘路線圖十二卷,收集軍政民情密報百余件,為朝堂掌握邊地態勢提供了第一手憑據。
這也是近幾年邊關大捷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時,已有近二十名外族貴胄子弟入社修習景朝文化,心向中原,懷柔教化初見實效。
月上中天。
陸成渝出了寒竹社,緩步走向熱鬧繁華的街市,這才發現,街邊竟偶有外族商人走過。
經過皇城大門時,陸成渝心潮起伏,恭恭敬敬朝皇城方向深施一禮,開口道:
“是陸某狹隘了,謝……護國夫人。”
【致諸位大人:】
明日新歲初一,暫歇一日,以候春風。后面繼續共赴筆下世界
愿君佳節如意,酒食盡興,身安體健。謝君一路相伴,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