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貝白了眼嬸里嬸氣的“嘮”公公，舒舒服服地靠在人型枕頭上開口。
“陛下說，宮里的點心沒有煙火氣，讓我去馥香齋買幾盒，再買些小玩意兒帶給二殿下。”
金玉貝看似乖順老實的交代著，趙玄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丫頭怎么沒規矩，定是那病秧子治不了她？
怎么一點兒不怕自已，怎么香香軟軟的，像點心鋪的玉露團似的。
小小一只柔若無骨，還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用力推開懷里的人，惡狠狠道：
“你就是這么勾引那病秧子的？”
金玉貝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裳，理直氣壯回他。
“誰勾引誰？
中秋夜那天，是誰將我堵在宮道上？
今天又是誰攔了我的馬車？
現在又是誰將我拖到懷里的？”
金玉貝的垂眼梢在趙玄戈的臉上掃了一遍，突然瞪大眼，故意裝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王爺，你不會是……一直暗戀我吧？”
小喜子和青禾在馬車外正急得團團轉，就聽里面一聲怒吼。
“滾，你給本王滾！”
金玉貝被趙玄戈毫不客氣地踹出了馬車。
她踉蹌著站穩，微有些尷尬。
這個喜怒無常的煙熏眼男人！
撣了撣衣衫，金玉貝“切”了一聲，欠欠地丟下一句。
“王爺，暗戀一個人又不是件丟人的事，你暗戀我，以后就來康寧殿找我！”
這個不知死活的掛眼梢小宮婢！
趙玄戈覺得自已快瘋了，他怒吼一聲。
“千羽，還不走，回王府？”
“哐啷”一聲，車門口的炭盆被他踢了出來發泄。
看著鎏金大馬車飛也似地逃離，青禾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合上驚得張大的嘴，望向金玉貝，目露崇拜。
“姑娘，安，安王暗戀你？！”
金玉貝呼出一口氣，抬指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傻瓜，一腦子漿糊，你那點聰明勁兒都使在尚食局里了。”
小喜子皺著眉上前道：“御侍姐姐，安王不會善罷甘休的。”
金玉貝點頭，拍了拍手。
“我能有什么法子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在今天這關是蒙混過去了。”
她說得是真心話，心里帶著后怕。
趙玄戈今天這樣好說話，大概是沒反應過來。
想他一個王爺，連陛下都不放在眼中，何曾被人這樣對待過。
暫時被自已一通胡攪蠻纏的邪修操作，弄得有些懵很正常。
可等他想明白了……
唉，金玉貝搖了搖頭。
“走吧，回宮。”
康裕帝得了宮門口的消息，大吃一驚，急急抬腳要出康寧殿，就見小順子一陣風似地跑了進來。
“陛下，回……回……！”
魏承安一巴掌拍到他腦門上，“把舌頭捋順了再說！”
小順子縮了下頭，笑著道：“陛下，玉貝姑娘回來了，已經進殿門了。”
初冬的午后，陽光淺淺漫過游廊，落在朱紅廊柱上。
趙懷仁裹著素色織金披風，立在廊下，指節悄悄抓著披風一角，目光落在廊道拐角。
廊外枯樹枝被風拂動，發出的輕響，接著是細碎的腳步聲。
待那抹熟悉身影出現，他眼底的幾分急切才化成了不易察覺的關切。
康寧殿中，茶幾上打開的幾盒點心無人問津。
房太醫看了下金玉貝青紫的下巴，朝康裕帝躬身回道：
“陛下，外傷，不礙事。臣這兒有化瘀消腫的藥膏，擦上幾天就會慢慢消去。”
康裕帝沉著臉點頭，說了個“好！”，揮了下手，示意他退下。
而后看向金玉貝，面上現出少有的陰郁，低低說了句。
“他……安王就是這樣的性子，你沒事便好。”
金玉貝點頭，眼中帶著惹了麻煩之后的閃爍，挑起狡黠靈動雙眸開口。
“陛下，玉貝可能闖禍了！”
……
午睡后醒來的二殿下，見到金玉貝帶回來的小玩意兒，開心的手舞足蹈，挑了一個中意的就拉著金玉貝上外頭玩。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皇帝不發一言，下頜線繃直，眼神深不見底，空氣中隱隱飄著一種危險的信號。
突然，趙懷仁的唇角輕顫了幾下，拿起桌上一個木制的人偶，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寬大的袖子，帶著怒氣在空中甩過一道風。
那剛還盛著笑意的眼中，只余冰涼。
他開口的聲音，帶著陰鷙狠厲。
“趙玄戈，他總是這般。
只要是朕在意的，他就要奪了去占為已有。
朕忍了他許多年，如今再也不想忍了。”
魏承安心頭一緊，躬身上前。
“陛下，陛下息怒，莫氣壞了身子。
好在金御侍機靈，沒出什么大事。”
趙懷仁慢慢掀起眼皮，眼眸挑起，眺望向遠處正和佑寧在一起嬉笑的金玉貝，手掌慢慢握緊成拳。
原本，他想著自已剩下的這幾年光景，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完。
可是他，偏生要來惹事，動他不該動的人。
曾經，趙玄戈的那位母后，是那般的風光跋扈，可最后又如何了呢？
什么蘭陵簫氏貴女，什么皇后的長子，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當年，他能讓父皇封母妃為皇后，能謀劃到帝位。
如今，也一樣可以讓他功虧一簣！
一旁的魏承安，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慢慢爬起。
皇帝繼位十年，登基就大赦天下，這些年來更是輕徭薄賦，少近女色，勤于政事。
景朝百姓無不稱頌天子是位性子寬厚、心胸豁達的仁君。
可他自小陪伴在趙懷仁身邊，比誰都要清楚，這位并非那般簡單。
趙懷仁這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的欺辱，流了多少淚。
才硬生生，血淋淋的一點一點打磨掉原本的天真性情。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籌謀算計，步步為營。
無數人的鮮血，最終才換來了那一紙傳位詔書。
這一位，心思縝密，且攻于心計。
可惜的是，卻為了奪那萬人之上的高位，親自咽下了致命的毒藥。
從此，傷了根基。
否則這廟堂上，安王哪能權傾朝野，喧賓奪主 。
今日，為了一個女子，皇帝卻要將蟄伏多年的兇狠利爪重新展露。
面前的康裕帝，眼底的冷厲壓過了往日的溫和，他若要與安王一決高下，這朝堂就要變天。
魏承安想到此，不由睨向廊外還在歡笑的金玉貝，心中嘆一聲。
紅顏禍水！
正這時，康裕帝又吩咐了一句。
“承安，讓兩位隨行出宮的暗衛到東暖閣小書房來。”
魏承安應是，親自出去喚人。
沒多久，金玉貝就在無意中瞥見幾道身影快速閃過遠處。
那居然是進宮前先行離去的兩名侍衛，且他們去的方向是東側暖閣。
她心中不由思忖起來，她知道在那邊有個小書房，除了魏承安誰都不能進入。
之前她就猜想，那里可能是皇帝處理秘辛的地方。
現在，這兩位能進去，就代表他們二人的身份絕對不是侍衛這么簡單。
這樣的人，康裕帝竟派著跟她出宮，這一方面的確是出于保護她的目的。
可讓金玉貝不得不多想的是，另一方面，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監視？
想到此，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用過晚膳，她照舊跟隨康裕帝去散步，兩個人心中都有猜度，默默走著，氣氛微妙。
終于，走在前頭的趙懷仁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金玉貝，眼神如風中的宮燈忽明忽暗。
“玉貝，你頭上的拒霜花發簪很是別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