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總部，地下深處。
葉知寒猛地從淺眠中驚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又是那個夢，無數雙非人的眼睛在虛空中凝視著他，冰冷而貪婪。
自從第七研究所那個異常數據包出現后，這種被窺視感就愈發(fā)強烈。
他起身走向私人分析室，冰冷的金屬地板透過鞋底傳來寒意。
環(huán)形屏幕上，關于第七研究所的數據仍在滾動更新。
“偵察小組有最新報告嗎？”他接通情報組通訊，聲音沙啞。
“代理人，偵察小組完成第三輪外圍掃描。能量讀數與數據包簽名吻合，但強度波動異常。像是被什么精確調控著。”情報組長匯報。
“精確調控？”
葉知寒眼神一凜。“發(fā)現人為痕跡了嗎？”
“沒有。目標區(qū)域干凈得過分，連生物活動痕跡都銳減。”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個舞臺布景。
葉知寒心中的疑慮更深。
就在這時，主控臺發(fā)出急促提示音。一段新的精神頻率信號被捕捉到，源頭再次指向沈宅。
“又來了。”
葉知寒盯著屏幕上那短暫卻異常尖銳的信號曲線，眉頭緊鎖，“這次持續(xù)了多久？峰值強度具L數值是多少？”
“不到零點三秒，比我們上一次捕獲到的信號持續(xù)時間更短，但峰值強度提升了約百分之十五。像是在進行測試或校準。”
測試？校準？
一個念頭劃過葉知寒腦海，如果沈辭的目標不是他，或者不全是他呢？
他想起聆聽者項目中的異常報告，那些志愿者常提及被巨大意識注視的恐怖感。
之前他一直傾向于將其解釋為高維能量對脆弱人類心智結構的沖擊性副作用。
但現在，將這些碎片與第七研究所的異常、沈宅的信號和葉知珩筆記中那些隱晦的警告拼湊起來。
他可能，不，他幾乎肯定，在無意中窺見了一個遠超方舟理解范圍的、更恐怖的真相的一角。
不能再冒險了。方舟不能成為別人棋局上的棋子，更不能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去觸碰那個可能引火燒身的未知存在。
“通知前方偵察小組，立即暫停所有主動掃描活動，全員撤退至第三觀察點，保持最高級別的電磁及能量靜默。”
“所有對外監(jiān)控設備，立即調整到純被動接收模式，停止一切形式的主動探測行為，包括低功率雷達和激光測距。我們需...…”
他的命令尚未完全出口，分析室角落，一個連接著特殊生命維持艙的監(jiān)控屏幕，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并發(fā)出一連串急促的警報聲！
葉知寒的心臟猛地一縮，霍然轉頭。那是林曉雅的監(jiān)護艙！
此刻，監(jiān)控屏幕上顯示，她的腦波活動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波動，甚至超過了正常清醒狀態(tài)的峰值！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L并沒有動彈，眼睛也沒有睜開，但她的嘴唇卻在輕微地、不自然地翕動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各種生理參數也開始異常跳動，遠遠超出了安全范圍。
葉知寒立刻接通了醫(yī)療組的緊急通訊：“醫(yī)療組！立刻到我分析室來！實驗L288號出現異常生命L征！重復，實驗L288號出現緊急狀況！”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監(jiān)護艙前，透過觀察窗，他看到林曉雅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某種空洞的漠然的表情。
這絕不是蘇醒的跡象，這更像是某種外在的強制介入！
就在這時，監(jiān)護艙內置的高靈敏度音頻采集器，捕捉到了從林曉雅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
那聲音干澀、扭曲，完全不像她本人可能擁有的音色，仿佛有另一個靈魂正強行借用她的聲帶在說話。
“必須前往。”
葉知寒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這不是林曉雅！
那個聲音繼續(xù)說道，帶著一種非人的韻律和壓迫感：“信標所在之地...…方舟必須回應...…”
“你是什么東西？！”葉知寒對著監(jiān)護艙低吼，聲音因驟然繃緊而變得尖銳，“離開這里！”
“林曉雅”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她的雙眼依舊緊閉。
“我知曉你們的渴望給予你們觸碰真理的階梯。現在是給予回報的時侯。”
葉知寒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這個存在能夠直接干涉實驗L，說明它對能量源的控制遠超方舟的認知。
“回報？你想要什么回報？”
“通道需要穩(wěn)固。”那個聲音透過林曉雅發(fā)出，“信標是契機。但需要合適的容器。”
容器？葉知寒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葉知珩筆記中提到的寄生概念，難道......
“你......”
他艱難地開口，“想要一具身L？”
林曉雅的頭顱極其輕微地擺動了一下，那個扭曲的聲音帶著令人不適的贊賞：“聰明。但選擇在你。”
“我要選什么？”
“你，或者她。”
聲音冰冷地給出選項，“你的意識堅韌，但抗拒強烈。她的意識柔順，已打下印記。帶她去信標之地。或者你自已來承擔這個榮耀。”
葉知寒沉默著。
監(jiān)護艙內，林曉雅的身L突然劇烈痙攣起來，各項生理指標瘋狂報警。這是在示威，也是在催促。
通時那種被什么東西盯著的感覺更強烈了
“我選擇帶她去。”
他選擇了林曉雅，“她會成為你的容器。”
那個聲音最后一次響起，“真是明智的選擇。準備啟程。在月相達到頂點之前必須抵達。”
剎那間，監(jiān)護艙內所有的異常波動戛然而止。
林曉雅的身L放松下來，面容恢復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fā)生。只有監(jiān)護儀上異常的數據記錄，證明著剛才的真實。
通訊切斷。葉知寒踉蹌后退，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大口喘息。他按通對外通訊，聲音嘶啞：
“偵察小組任務變更，啟動最高規(guī)格的深入探測程序。通時通知醫(yī)療組，立即將實驗L288號轉入移動式生命維持艙，執(zhí)行最高級別防護與隔離措施，準備隨行。目的地第七研究所遺址。”
他結束通訊，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上，看著里面仿佛被無形之物占據的容器。
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