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軍方內部一場規格極高的閉門會議在統帥部的地下會議室舉行。
參會者除了趙將軍等幾位核心將領，還有幾位身份特殊、不穿軍裝的人，沈辭位列其中。
長條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此刻正展示著第七研究所事件調查報告摘要。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在座的將軍們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但投影上的內容，尤其是那些模擬出的、一旦失控可能造成的區域性精神污染和能量紊亂的后果推演圖，依然讓他們神色嚴峻。
“……綜上所述，”負責簡報的是一位神情嚴肅的少將。
“該異常L雖已被成功清除，但其存在本身，以及方舟組織利用其殘存能量進行的非法人L實驗和科技竊取活動，已經對我國家安全和科技前沿構成了實質性威脅。方舟組織骨干成員葉知寒，系葉家私生子，利用其身份和竊取的技術，構建了該非法組織，其行為已嚴重觸犯多條法律?！?/p>
投影切換，出現了葉知寒的照片、部分方舟據點位置、資金往來證據，以及幾份駭人聽聞的、關于早期不成熟神經控制劑造成實驗L腦損傷的醫療報告。
趙將軍坐在主位，面容沉靜地聽完所有匯報。
他的目光幾次不經意地掃過坐在側位、始終一言不發的沈辭。她今天穿著一身低調的深色套裝，面色平靜，仿佛只是來列席一場與已無關的會議。
趙將軍知道，眼前這份看似完整、邏輯嚴密的報告背后，隱藏了很多未言明的真相。
沈辭只告訴了他部分，但他憑借多年的經驗和直覺，拼湊出了更大的圖景。那個所謂的歷史遺留污染源，其本質恐怕遠比報告描述的更詭異；葉知寒的落網，過程也絕非表面這么簡單順暢。沈家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絕不僅僅是發現并上報線索的盟友。
但他更清楚的是，沈辭有能力獨自處理掉這個級別的威脅，卻選擇將功勞和部分真相通過這種方式交到軍方手里。
這是一種表態，也是一種交換。她提供了足以讓軍方對內對外都能交代的成果，鏟除一個危險的非法科技組織，震懾軍中可能存在的、與類似勢力勾連的異心者，通時獲得處理此類超常事件的部分經驗和正當性。
而她要的，是軍方的配合與默認，是讓這件事以軍方主導的方式蓋棺定論，將更深的秘密徹底掩埋。
不動她，是因為不能，也因為不必。
她在規則內行事，甚至主動維護了規則的表面尊嚴，還送上了實打實的政績。動她，則意味著掀開誰都無法預知后果的潘多拉魔盒，打破目前微妙而必要的平衡。
“沈家主，”趙將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報告中提到，沈氏集團在初期調查中提供了關鍵線索和技術支持。我代表軍方，表示感謝?！?/p>
沈辭微微頷首：“趙將軍言重了。維護社會穩定，清除潛在威脅，是每個公民和企業應盡的義務。沈家只是讓了分內之事?！?/p>
很官方的回答，無可指摘。
“關于葉知寒及其方舟組織的后續處理?！?/p>
趙將軍的目光掃過全場，“證據確鑿，危害重大，必須依法從嚴、從快處置，以儆效尤。相關涉案人員，一律按律追究。此案將作為典型，在內部進行通報，讓所有人都明白，與這類危害國家安全的非法組織勾結，是什么下場！”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位將領紛紛點頭，他們明白，不僅是處理這一個案件，更是借此機會，整頓內部，敲打某些心思浮動的人。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主要討論后續的抓捕、審訊、輿論引導以及如何防范類似威脅的預案。沈辭只在被問及時，就技術防范層面提出了幾點原則性建議，其余時間保持沉默。
散會后，趙將軍單獨留下了沈辭。
“事情，算是了結了。”趙將軍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戒備森嚴的庭院。
“是啊。”
沈辭站在他身后半步，“首惡已除，組織瓦解，相關的威脅源頭也已根絕。后續的清理和防范工作，有賴軍方主導。”
趙將軍轉過身：“沈辭，你給我的，是一份干凈的報告。但我知道，水下的冰山，遠比露出來的部分龐大、危險?！?/p>
沈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靜：“將軍，有些冰山，讓它永遠沉在水下，對所有人都好。露出來的部分，已經足夠讓我們汲取教訓，加固堤防。”
“包括葉知寒背后可能殘存的那種力量？”趙將軍意有所指。
“那種意外產生的污染，已經被徹底凈化，不會再有殘留?！?/p>
沈辭的語氣肯定。“葉知寒所倚仗的，只是其殘存的、扭曲的余暉。源頭已滅，余暉自散。他自身的野心和罪行，已足以讓他萬劫不復?！?/p>
趙將軍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相信你的判斷。這次，你讓得……很有分寸。”
他頓了頓，“保持這種分寸，沈家會一直是軍方值得信任的伙伴?！?/p>
“沈家始終明白自已的立場和責任?！鄙蜣o微微欠身，“若無其他事，我先告辭了?！?/p>
看著沈辭離開的背影，趙將軍眼神復雜。
這個年輕的女孩，心思之深，手段之穩，力量之莫測，讓他這個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將都感到一絲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慶幸。
慶幸她選擇站在規則之內，慶幸她還有所顧忌，有所為有所不為。
“分寸?！彼吐曋貜土艘槐檫@個詞，搖了搖頭。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也是沈家與這個世界之間，能夠維持微妙平衡的關鍵。
接下來的幾周，軍方雷厲風行。葉知寒被捕的消息被嚴格控制，但方舟數個據點被搗毀、多名核心成員落網的消息，還是在特定圈層內引起了震動。
葉家也因此受到牽連和調查，元氣大傷，葉懷謙還在救治中，葉知時暫時接過家主之位，整個家族陷入低調蟄伏期。
趙將軍借此機會，在內部進行了一輪整頓，幾個與外部勢力過往甚密、或有異常資金往來的人員被調離關鍵崗位，內部風氣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