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樓見雪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我說過我不需要！我的修為，我自已能修回來！您何必——”
對面的云深正低著頭，手指捏著一根鮮艷如血的紅絲線，正甚至有些笨拙地，往橫置于膝上的霜絕劍柄上纏繞著。
被他這么一吼，云深指尖一顫，那紅線險些滑脫。
云深抬起眼，眸子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吵什么？嚇到我了。”
樓見雪：“...........................................”
他看著師尊那副理直氣壯責備自已的模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腦殼嗡嗡作響。
到底是誰在氣誰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我不需要您用這種自損根基的方式來幫我！這種好，我不要！”
“嘖。”
云深低下頭，繼續跟那根不太聽話的紅線較勁，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嫌棄。
“瞧把你給委屈的.........旁人求我一絲靈力我都懶得搭理，上趕著送你，你還挑三揀四？把你給慣的。”
他邊說，邊用手指細細捋順絲線，那專注的神情，好似在對待什么絕世珍寶，與口中嫌棄的語氣大相徑庭。
“不會吧，總不能有人傻到用自殘再威脅我一次吧？”
樓見雪被他這話噎得喉頭一哽，臉頰瞬間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日情急之下的沖動之舉，此刻被云深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提起，讓他既窘迫又有些無地自容。
云深眼底那點戲謔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的委屈。他輕輕“嘖”了一聲，別開視線，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抱怨。
“樓見雪，你就只會這一招，是不是？除了拿自已威脅我，你還會點什么？”
樓見雪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云深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轉而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傻子。”
不知是在說樓見雪，還是在說他自已。
說完，他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但我比你更傻。”
樓見雪聽著他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比如萬一功法反噬，萬一修為盡毀........
“沒有萬一。”
云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開口前便截斷了話頭。
他終于將最后一個結打好，指尖輕柔地撫過那枚紅穗，確保它系得牢固又好看，這才抬起頭。
見樓見雪仍繃著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云深忽然傾身靠近。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近到樓見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眸中自已的倒影，以及那眼底那熾熱而坦蕩的情愫。
“樓見雪，” 他聲音壓低，“我的東西，給你，你就好好收著。”
“我這么做，沒那么多大道理。單純就是.......喜歡你。喜歡這東西，本就不講道理。”
他靠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幾乎拂在樓見雪耳畔，聲音帶著蠱惑般的輕柔，“你若是覺得愧疚，或是過意不去.......那不如，就多喜歡我一點，好不好？”
他微微退開些許，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是終于露出了狐貍尾巴。
“反正，我告訴你這些，本就是存了這個心思。”
樓見雪被他這直白的算計砸得暈頭轉向，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如擂鼓。
他眨了眨眼，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你.........你是故意的？”
云深坦然點頭，理直氣壯地反問：“不然呢？你真當我是個無私奉獻的圣人？”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紅穗，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賴皮的理所當然。
“我巴不得你得了我的好，就記我一輩子，時時刻刻都念著，想忘都忘不掉。”
樓見雪心跳快得不成樣子，卻又忍不住順著他的話追問，“那要是萬一，我以后......忘了呢？”
剛才還帶著狡黠笑意的云深，臉色瞬間淡了下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上樓見雪懷中的劍柄，指尖摩挲著那簇嶄新的紅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溫度。
“忘了？” 他抬起眼，看向樓見雪，“那也好辦。”
“你若真敢忘，我便把你的名字，連同我的，一同刻在你墓碑上。”
樓見雪：“.......................”
夠了。
真的夠了。
他就不該問，也不該指望師尊能當人。
云深看著他瞬間石化的表情，眼底那點冷意又悄然化開，變回那副慵懶淡定的模樣。
“別瞎想。” 他語氣平淡，“也不用覺得愧疚，因為我本就是存了別的心思。”
他頓了頓，選擇實話實說。
反正他感覺他在樓見雪心中也沒什么高大偉岸的形象了。
“實話告訴你，最初把你騙過來，也沒想過真要費心治好你。”
他抬眼，目光掃過樓見雪驚愕的臉。
“那時候覺得，護你一輩子，也不是什么難事。”
然而，這句話的尾音還未完全落下，他眼底那點光芒便幾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隨即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可惜.........我并不是萬能的。”
“所以，別想太多，你有能力自保，就挺好。”
樓見雪只是極輕地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底那些復雜的情緒已被壓下，只剩下帶著點無奈的了然。
師尊就不能學會什么叫閉嘴嗎？
真是令人討厭的直白。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紅穗，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
“師尊，” 他開口，“您這人.....真是......”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
“........一點也不像個好人。”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恨不起來。
他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您存了什么心思，我不在乎了。這紅穗，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