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光陰,悄然而逝。
樓見雪慵懶地蜷在窗臺上曬太陽,溫暖的陽光將他一身雪白蓬松的長毛曬得暖烘烘的。
這兩年來,他已從當初那只巴掌大的小奶貓,長成了一只大貓。而云深也抽高了不少,雖依舊清瘦,但側臉的線條褪去了稚嫩,多了幾分少年的銳利。
直到這一日,聽瀾又風風火火地跑來,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先炸開了。
“云深!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他沖進院子,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游歷在外百年的清虛老祖回來了!聽說.......聽說劍尊他老人家即將破界飛升了!”
云深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終于抬起頭,冰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劍尊,那是天衍宗乃至整個修真界都需仰望的存在,劍術冠絕天下,是真正的泰山北斗。
聽瀾兀自興奮地說著,“老祖此次回宗,正是奉劍尊法旨,要為他老人家尋覓一位真正的劍道奇才,繼承其無上劍道衣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仙緣啊!要不是我有師尊了,我也要去試試。”
樓見雪原本半瞇著的碧色眼眸緩緩睜開,隨意搭著的尾巴尖輕輕頓住,停止了慵懶的擺動。
時候到了。
他抬起眼眸,望向書案后的云深。
少年執筆的姿勢未變,但樓見雪敏銳地察覺到,他握著筆桿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樓見雪在宗門卷宗中翻閱過。
師尊在大比的問心關中,生生拔出了那被譽為萬劍之首的斬塵,經脈俱損,險些身死道消,卻也憑借此舉,讓那位眼高于頂的劍尊,在萬千弟子中,獨獨看到了這個被眾人視為“廢人”的少年身上,那股不惜性命也要問道巔峰的劍心。
正是這份以命相搏掙來的認可,讓劍尊最終將他收入門下,并賜下道號——無憫。
想到這里,樓見雪眼眸中情緒翻涌,復雜難言。
他望著云深清瘦卻挺直的背影,好似已經看到了那個在萬眾矚目下,渾身浴血卻緊握斬塵的少年。
那一刻的云深,不再是那個被困在方寸之地少年,而是注定要震驚天下的劍道奇才,是能不負劍尊之名,令萬劍臣服的存在。
他必將成為這九天十地之中,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劍。
云深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那卷才抄了一半的經文,墨跡未干。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聽瀾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反正消息我帶到了!你......唉,算了,你繼續抄你的經吧!”
說完,他又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跑了。
院中重歸寂靜。
云深沒有立刻動筆,他保持著執筆的姿勢,久久未動。
他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窗外遙遠的山巒,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樓見雪跳下窗臺,輕盈地躍上書案,蹲坐在那卷經文旁,碧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云深。
云深若有所覺,收回目光,對上白貓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貓兒頭頂柔軟的絨毛。
“你也覺得.......這是個機會,對嗎?”
他低聲問,像是在問貓,又像是在問自已。
樓見雪用力地“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云深看著他的反應,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握緊了筆,蘸飽了墨,在那潔白的宣紙上,落下的字跡,似乎比以往多了一分內斂的鋒芒。
大比前夜,月色清冷,院落里靜得能聽到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云深沒有點燈,就著朦朧的月光,慢慢收拾著書案。
他將最后幾卷抄好的經文疊放整齊,好似這是一個平常不過的夜晚。樓見雪安靜地蹲坐在窗臺上,一直注視著他。
終于,云深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明天我就要去參加宗門大比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樓見雪背上光滑的毛發。
“此去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望向樓見雪,不似往常的疏離,“這幾年.......謝謝你。”
他的指尖停留在貓兒的耳后,那里是貓科動物最覺得舒適的位置之一。
“如果沒有你陪著.......這日子,怕是會更難熬,更孤單。”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樓見雪心中漾開巨大的漣漪。
這是云深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內心的感受,表達他對這份陪伴的珍視。
可是他又覺得難過。
鏡花水月......
這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師尊并沒有誰陪。
隨即,云深像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袒露,別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
“以前說的話........是騙你的,不作數了。”
樓見雪的身體微微一僵,碧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云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緊張,極淺極淺地笑了一下。
“還記得嗎?” 他輕聲說,像是提醒,又像是告別,“我說過,你不屬于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扇并未關嚴的院門。
“走吧,趁著夜色,離開這里。去找你自已的自由吧。”
說完,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不再看窗臺上的白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