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葛家莊也漸漸自發(fā)地形成了一個小型坊市。
江塵順勢讓那些做豆腐的匠人，多研究些豆腐制法。
江塵的記憶中，豆腐的種類可多著，等做出豆腐干之類的東西，正好可以作為三山鎮(zhèn)第一個特產(chǎn)。
以此，交換鎮(zhèn)子上需要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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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都城，洛京，夜
清和殿，鎏金檐角、朱紅廊柱、雕花窗欞。
可大殿內(nèi)的場景，卻比想象中空蕩許多。
沒有任何珍奇擺件，也無錦繡帷幔。
正中一張龍案、一張紅木椅，側邊放著用于休息的軟榻
龍案旁，是用籮筐抬進來的成堆奏折。
當今天子蕭承祐正坐在案前，手邊是已經(jīng)批閱過的奏折，兩側是數(shù)名伺候的太監(jiān)。
蕭承祐打開奏折后，大多只是掃一眼，就丟到一旁。
大多數(shù)奏疏寫的是廢話，甚至有的只是問好。
他要做的，就是從中揀出有用的內(nèi)容，再略作批注。
聽起來簡單，但每日的奏折，他往往要批注到深夜。
但蕭承祐也不覺得疲累，反倒是樂在其中。
他自九年前被扶上帝位，此后三年未曾親政。
直到興業(yè)四年，他才漸漸掌握權柄。
自那日起，所有奏折，他都必須親自過目。
他需要這種將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覺。
時間已經(jīng)快到丑時，殿外有女子進來。
柔聲說道：“陛下，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蕭承祐抬頭看向殿外走進來的美艷女子，心中浮出其姓名。
鄭云儀，今年鄭家才送入宮的新人，年紀不過十七歲，相貌清秀靈動。
站在燭火映照下，顯得頗為可人。
但蕭承祐只記得她出身鄭家，又是世家。
他不喜，甚至厭惡世家，整個周國幾乎被世家徹底掌控。
就連他這個皇帝，也是被世家扶上皇位的。
他喜歡掌控別人，最討厭被旁人掌控。
但他的不喜，不會對鄭云儀露出。
只淡淡道：“進來吧。”
鄭云儀面色一喜，捧著托盤走了進來。
蕭承祐也著實餓了，拿起碗中的蓮子粥。
吃了兩口，感覺胃里暖和了些，就又翻閱起奏折。
鄭云儀立在他身后，給他揉著肩膀。
他現(xiàn)在看的，正是趙鴻朗送來的親筆信。
看到一半，低聲呢喃：“豆腐，金石釀？”
當即開口吩咐：“把這封奏折里提及的東西呈上來。”
不多時，有太監(jiān)取來一個牛皮酒袋。
蕭承祐上下打量一番，與尋常酒袋并無二致：“倒出來。”
小太監(jiān)立刻將酒袋中的酒液傾出。
蕭承祐看著頗為驚奇，酒液澄澈透亮，比他見過的酒水都要清冽許多。
他眼神示意，小太監(jiān)立刻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
隨即面色赤紅，捂著嘴輕聲咳嗽起來。
“怎么樣？”
“是烈酒。”小太監(jiān)聲音尖細。
身后的鄭云儀見他這臉紅耳赤的模樣，捂嘴輕笑起來。
蕭承祐回頭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云儀，平日也飲酒嗎？”
鄭云儀連忙走上前，微微躬身，柔聲答道：“臣妾在家中節(jié)慶之時，也會小飲幾杯。”
“那你也嘗嘗，這究竟是好酒還是劣酒？”
鄭云儀立刻躬身謝恩，拿起另一只酒碗，輕輕品了一口。
隨后，臉頰瞬間騰地紅透，也下意識捂住嘴。
許久才吐出舌尖：“好烈的酒，臣妾從未喝過這般烈酒，就是聽也沒聽過。”
“金石釀。”蕭承祐又瞥了一眼奏折：“是北邊一個鄉(xiāng)勇釀出來的。”
看來趙鴻朗在奏折中并未夸大其詞，這金石釀確是世間罕有的烈酒。
只可惜釀造所耗糧食，是尋常酒坊的十倍之多，用處不大。
他望著袋中殘酒，卻沒去喝的意思。
而是將手中奏折交給旁邊的小太監(jiān)：“將這奏折交給尚食監(jiān)，讓他們將這其中的豆腐做出來，將其中消耗人力物力全部記清，再交給我。”
小太監(jiān)雙手接過奏折：“是。”
隨后就后退著離開。
小太監(jiān)離開，蕭承祐略微沉吟后開口：“永年縣趙鴻朗，救災有功，官升半級；
三山鎮(zhèn)監(jiān)鎮(zhèn)江塵，舉義勇、安地方，特賜出身，授剿賊校尉。”
旁側秉筆太監(jiān)寫完，看向蕭承祐：“陛下，可要蓋印？”
蕭承祐搖了搖頭，開口道：“等那豆腐做出來，再用印。”
之后又翻閱起其他奏折。
內(nèi)容大同小異，又是水災、旱災，接連不斷。
可那些世家大族，不肯拿出一點糧食救災！
以至于他想推行的舉措處處受掣肘，甚至有人逼他下罪已詔。
他恨不得將那些阻撓之人盡數(shù)拎出斬殺，卻偏偏做不到。
他想開科舉取士，取代門閥，可科舉之路很快又被門閥把持。
而那些人，多是以江南為根基的世家！
他已經(jīng)明白，士族不安分，他就掌控不了這個國家。
所以，他要修運河，要從洛京開始貫通南北。
要以洛京為中心，快速向江南投送軍隊、傳達政令。
只有將南方牢牢掌控在手中，他才算是真正的皇帝！
所以，他對趙鴻朗說的豆腐很看重。
若這豆腐真能制成，就能多征發(fā)些徭役，早日將運河建成了。
之后，一切都會變好。
想到這里，他心中又振奮起來。
在奏折上批注：【令當?shù)毓俑骷Z救災，當?shù)厥孔甯鞒鲑Y糧，不得違抗。】
即便知道這只是一句空話，他還是只能這么寫。
如今，就連洛陽都沒有多余的糧食，朝廷自然沒有糧食救災。
旁邊，鄭云儀喝了半碗金石釀，小臉紅撲撲的。
輕聲開口：“陛下，不如歇息吧。”
蕭承祐抬頭，看見鄭云儀紅撲撲的小臉。
想起運河能早一日貫通，也將奏折丟到一旁。
嘴角微揚：“好，那就歇息。”
說著起身，將鄭元儀攔腰抱起，往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