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也知道她是待得太無聊了,將她拉到身前:“陳炳又當上了縣尉,召我去縣城議事。”
“又是陳家。”沈硯秋有些吃驚:“不會有什么事吧?”
兩家,本來就有恩怨。
現在陳炳回來,還又當上了縣尉,說不得又要刁難江塵。
江塵搖頭:“能有什么事,我也不是當初的小獵戶了。”
他現在也是監鎮,只比陳炳低半級。
更重要的是,監鎮,手下是有兵馬在的。
陳炳之前管不了雪蓮鎮,現在又怎么管得了三山鎮。
沈硯秋想想也是,這才安心下來。
她往江塵身側輕輕貼了貼,軟聲道:“那我也要去。”
“啊?”
江塵下意識看向她的小腹。
雖還未十分顯懷,可進城要坐馬車。
路途顛簸,總歸是不安全的。
“要不……等你身子再穩些?”
沈硯秋小嘴一撅,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不行,家里什么都不讓我做。
在鎮里都快悶死了,你帶我出去走走嘛。”
看著她眼底的委屈,江塵心頭難免一軟。
而且孕期情緒敏感,他也實在不忍開口拒絕。
于是說道:“那我問問大夫,若是可行,便帶你去。”
沈硯秋當即雀躍起來,眉眼彎成月牙:“好!我在這兒等你!”
江塵立刻讓人去問了,確認胎象已穩,才答應帶沈硯秋進城。
眼見沈硯秋激動的拉著他手臂晃來晃去,
江塵心頭也漾起暖意,揉了揉她的頭發:“快去回房歇著,明日早些出發。”
次日天未亮,江塵便讓人備好一輛馬車。
車斗里鋪滿了厚厚的軟墊,比尋常馬車安穩數倍。
他小心翼翼扶著沈硯秋上車,又帶上了高堅,才吩咐車夫緩緩駛往永年縣。
進了城,將沈硯秋送去聚樂樓,又讓高堅在一旁守著,才往縣衙去。
走到縣衙門前,正好看到陳炳快速迎了出來。
只不過迎的不是他,而是走在他前面的一個枯瘦的男人。
江塵半晌才認出來,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李池。
沒想到成了這副模樣。
看來,周長青做的事,確實對他打擊不小。
陳炳也看到在李池后面的江塵,不過只掃了一眼,拉著李池的手往里走。
對江塵過來,并沒有太多反應。
陳炳之前被周長興奪了縣尉的位置,
而江塵此前與周長興往來頗密,陳炳對他自然很難有好臉色。
江塵也不在意,就跟在兩人后面,走到縣衙的議事廳下坐下。
今日前來的,除了他和李池,還有永年縣的一眾鄉紳。
進來時,個個都恭恭敬敬地向陳炳行禮問好。
還各自帶了禮物,恭賀陳炳,官復原職。
陳炳聽著眾人恭維,愈發昂首挺胸,意氣風發,連臉上的皺紋都淺了不少。
等人到齊,就坐在首位開始訓話。
江塵一句沒聽進去,只是掃了一眼,沒看到趙鴻朗。
這一出鬧劇,好像從始至終都沒有趙鴻朗的身影。
他本以為趙鴻朗科舉出身,會想著下來做一番事呢。
沒想到到現在,不論發生什么都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
江塵正想著,可忽然聽陳炳提起自已。
“江監鎮,三山鎮去年吸納的逃戶,身上的賦稅、田稅全都沒有交齊,今年需要補交齊全。”
江塵眉毛一抬,正要開口。
坐他對面的一個鄉紳搶先說道:“縣尉說得有理,縣城以及下轄各村都有逃戶,有的甚至拖了幾年的賦稅,就這么不了了之。
若是三山鎮不交,這缺口便沒人填補了。”
“可不是嘛!就因為三山鎮吸納逃戶,縣城周邊的田地才荒了近千畝,開春都無人耕種。
這稅的確需要三山鎮補上!”
江塵看向最先接話的那人。
面生得很,應該跟自已沒什么仇。
估計也是開春沒招夠佃戶,對江塵心有怨氣。
順帶捧一捧陳炳的臭腳。
江塵也沒反駁,只是對著他淡淡開口:“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張本春!”那人昂首挺胸,大方報出姓名。
陳炳剛上任,正是用人的時候
他自然要大聲把名字說出來,趁機露臉。
江塵看了他一眼,頭頂鎮主命星高懸。
一股若有若無的官威彌散開來,竟讓那人下意識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與江塵對視。
江塵也沒再看他,只輕聲念了一遍:“張本春,我記下了。”
張本春見他這個反應,反倒有些慌了。
色厲內荏的開口:“縣尉大人還坐在上面,你敢威脅我?”
江塵搖搖頭,語氣平淡:“并非威脅,只是記下了。日后有機會,再請張兄喝酒。”
那人看他說的輕輕松松,心中更慌了。
這位可是兇名在外,手下還有兵馬。
他請喝酒,那還能有好?
于是不復剛剛的氣焰,訥訥開口:“喝酒,那還是算了……”
一旁的李池,輕哼一聲:“江監鎮好大的威風!不過是個新立的鎮子,管著兩三村之地。
說好聽點是監鎮,難聽些,不過是個里正罷了。”
江塵苦笑搖頭:“確實不如蓮池鎮大,也不如蓮池鎮富庶。去年又遭了水災……”
李池微微昂首,眼底得意。
他知道江塵和周長青關系匪淺。
現在抓不到周長青,自然就將怨氣轉嫁到江塵身上來了。
剛得意起來,江塵卻話鋒一轉:“還好,我還有家人陪著,可以共度難關。”
這話說出來,議事廳內驟然安靜。
眾人誰不知道,李池一家十八口被殺了個干凈。
這是提家人,這是在戳人肺管子。
果然,李池聽完瞬間暴怒,渾身都在發抖!
“你找死!”
說話時,已經舉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向江塵面門。
可他的速度,對于江塵來說算得了什么。
一抬手將那茶盞拍飛,落在張本春的臉上。
張本春正看戲呢,沒想到還有自已的事。
根本沒來得及躲,被滾燙的茶水淋了一頭,頓時尖叫起來。
場面頓時混亂,作為始作俑者的江塵卻一臉淡然。
反而故作不解的發問:“李監鎮何必動這么大火氣?是我哪里說錯了什么,惹你不快了?”
李池也只能死死瞪著:“江塵,你等著!”
“好。”江塵笑笑:“我三山鎮雖然小,但也有五百團練護持,我就在鎮等著李監鎮過來。”
李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可竟然不知道拿什么反駁。
只能轉頭看向陳炳,咬牙道:“縣尉大人!我懷疑江塵與盜匪周長青有所勾結,請縣尉將其下獄,嚴加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