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基看著手機上的號碼心頭一緊。
“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爬防盜窗上6樓只是冰山一角，鬼知道鯊寶還有什么奇葩操作。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接起電話。
“喂，你好王站長，請問有什么事嗎？是不是我弟弟給你惹禍了？”
對面的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喜悅：“沒有沒有。”
“他下班回家了，我跟你說一聲，怕你擔心。”
李基看了眼電視上的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這么早就下班了？”
“他把能送的單都送完了，只好讓他先回去休息了。”
李基腦子有點亂：“什么叫把單送完了？他把全魔都的外賣都送完了？”
“那倒沒有。站點的單量是受算法控制的，接單過多就會削減單量，他要是再送下去，大家都沒單了。”
李基覺得不可思議，鯊寶竟然一個人把整個站點的單都要送完了？
而且是用徒手爬樓的方式！
“我想問一下，他送了多少單？”
“102單。這個數量在我們站點。不，在全國范圍內都是單王級別。這還只是一下午的送單量。當時他來的時候，我都沒想到他會這么優(yōu)秀。你這個哥哥把他培養(yǎng)的很好啊。”
“您過獎了。”
“你一會跟他說，電瓶車不用幫我充電，回來還是滿電的，太客氣了。”
李基意識到鯊寶絕對不可能幫電瓶車充電。
真相只有一個，他根本沒騎電瓶車。
“我會幫你轉告的。”
兩人閑扯了幾句后，便掛了電話。
王站長心滿意足地看著電腦上的數據。
“這個小不點，還真是了不得。”
他撥通了好兄弟張站長的電話。
他仰著頭，嘴角上揚，激動地說道：“老張啊！我跟你說，你今天給我送來那個小不點——”
老張急忙說話打斷了王站長：“老王，你要對特殊人群多一點耐心，人家兄弟也不容易。我今天也想了一整天了，實在不行你把送回來，他就在我們站點。”
“你想得美！”
“啊？什么意思？”老張端著電話一臉懵。
“我要說的是，我感謝你把那個小不點送過來，你猜他一下午送了多少單？”
“聽這樣子，好像你對他很滿意啊。他送了25單？新手差不多了”
王站長笑了笑：“少了。”
“那還能送多少？40單，不算少了。”
“太少了。”
“他還能送50單啊？全職騎手一天12小時也就差不多這個量了。”
“說出來嚇死你，102單！”
老張笑出聲來：“老王，我發(fā)現你現在笑話都很拙劣。一下午，102單，單王級別的。他人都沒電瓶車高，怎么可能？”
“你不信我把后臺截圖發(fā)給你。”
王站長將后臺截圖發(fā)送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奇怪的叫聲。
“我去！真的102單！他是超人吧？老王，跟你商量個事唄。”
“不商量，沒好事。”
“我請你吃個飯，咱們當面聊。”老張語氣和順，“你把小不點，哦不，沙寶兄弟，還給我唄。”
“不還，你早干嘛去了？你當時不肯要他，差點把人家姐姐氣得精神病發(fā)作了。”
——
鯊寶站在燈火通明的燒餅鋪子前。
“老板，我要二十個牛肉燒餅。但是我沒帶錢，我能讓我哥哥來付嗎？”
“那我先給你做上。”
鯊寶坐在臺階上給李基打電話。
“李基你來酒店樓下接一下我，我在這買燒餅沒有錢，你記得帶錢。”
“沒問題。”
鯊寶坐在臺階上，呆呆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
他的衣服上沾著樹葉，一雙手全都是灰，表情呆滯，像是剛剛逃難回來。
“沙寶，這么巧，你也在這接單啊。”
鯊寶抬起頭，發(fā)現那人是之前在快遞站幫助自己的騎手劉蒙。
他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劉蒙，你也在這啊。”
“對啊，我來接單。”
劉蒙坐到鯊寶身邊。
此時李基也正好趕到，兩人打了個招呼，李基就進去結賬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鯊寶：“我弟弟點的單，一共多少錢？”
老板翻著餅鐺上的燒餅，發(fā)出滋滋冒油的聲音。
“三百。”
“什么？”李基驚出哨音，“什么餅要三百塊錢？”
“十五塊一張，他買了二十張。”
“不愧是滬幣，太有含金量了。”
李基付了錢，和鯊寶他們并排坐，聽倆人聊天。
“沙寶，你今天跑了多少單？”
“不多。”
李基皺眉，他懷疑鯊寶是不是對“多”這個詞缺乏概念。
劉蒙摟著他的肩膀安慰他：“沒關系，第一天就這樣，單子很少的。你剛剛起步，速度慢很正常，你要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微信問我，都哥們。”
“好呀好呀。我肯定問你。”
“你具體說說到底送了幾單？”
李基偷偷捂著一邊的耳朵，避免一會劉蒙叫得太響嚇到自己。
“102單。”
“那是不多，才一百——多少？”
劉蒙大聲喊叫惹來周圍所有人的3秒注目禮。
他被嚇得有些結巴：“1、1、102單？沒吹牛吧？”
“沒有啊。是不是太少了？”
鯊寶掏出自己的手機后臺給劉蒙看。
“我草，真是102單！”
李基能看見劉蒙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考。
劉蒙想不明白，自己是站里的單王，一天最多也跑過一百多單。
但那是十幾個小時不停連軸轉才能完成的。
他上下反復打量鯊寶。
這么小的身體，還沒電瓶車高，能拎多少東西，能跑多快？
怎么可能六個小時跑102單。
還是第一天上班。
“你電瓶車是不是超速了？交警會抓的。”
李基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
鯊寶一臉純真地說：“沒有啊。我都不騎車的。”
“不騎車？那你怎么送？”
“跑步。”
“什么？”
劉蒙劇烈的喊聲沖擊著李基的耳朵，他痛苦地捂住耳朵，惋惜自己這次沒能預判成功。
劉蒙再次陷入了沉思。
業(yè)內確實有用跑步配送的同行，但是那人受到平臺照顧，送的都是比較近的單子，而且單量沒有很多。
鯊寶可是用雙腳六個小時送了102單！
劉蒙對自己所深耕的行業(yè)的認知完全被顛覆了。
沖擊力不亞于牛頓知道了相對論。
牛頓很幸運，他不知道相對論。
可是劉蒙就不一樣了，他真的見過鯊寶。
往后的許多年，劉蒙見過很多單王，但他們都沒法和那個小不點的侏儒相比。
身后傳來老板的招呼聲，李基接過20個牛肉燒餅。
“鯊寶，該走了。”
兩人一起朝著旁邊的五星級酒店走去。
“你們還有酒店的單子啊？”
“不是，我們住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