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態度,仿佛兩人此前交情極為深厚一般。
可前幾天慶功宴,趙和泰都推托不來,刻意避嫌,連糧食都不想給。
還是江塵恐嚇了趙貴一番,才讓他著急忙慌地回去準備糧食。
今日上門,估計是聽說了公文下達。
明白事情跟自已想的不一樣,江塵不僅沒因為打上鐵門寨,得罪趙家公子,反倒是和郡城的氏族有了合作,才趕著過來示好。
江塵本來只想隨意搭理下。
可目光掃向門外,只見院外停著數輛驢車,車上堆滿了糧食,估計就是趙和泰帶來的
江塵如今家中正缺糧草。
見到這么多糧食運過來,當即改口笑道:“原來是趙員外,不知身體可好些了?”
趙和泰搖頭苦笑:“好了,好了?!?/p>
“上次聽說你們剿滅山匪,我在家中甚是振奮。只是到底年齡大了,忽然染了風寒,沒能來赴慶功宴,實在可惜。”
江塵:“這個簡單,我在家中為員外再辦個慶功宴就是!”
“要不是員外供給糧餉,我們也召集不起這么多人手,哪能拿下鐵門寨?!?/p>
“別,跟賢侄在山上拼命相比,我出的那點糧草算什么?!?/p>
說罷側身讓開,露出身后的驢車:
“所以這次來,又帶了百石糧食,就當彌補之前的過失了?!?/p>
“都是倉中陳糧,品質不算好,賢侄勿怪就好。”
到底是老財主,過來一趟就是萬斤糧食。
至于什么陳糧不陳糧的,分發下去照樣能吃!
那些新來的流民、降匪,
還沒過幾天飽日子,哪里會挑剔。
江塵笑容愈發燦爛:“這些之后再說,趙叔里邊請。”
江塵將趙和泰迎進屋內,擺下酒席款待。
席上,江塵又叫來了沈朗作陪,還拿出了金石釀款待。
趙和泰連飲兩盞,品咂幾番,嘖嘖稱奇:“老朽活了近六十載,從沒喝過這般烈性的佳釀,當真是奇物,難怪我家大郎如此推崇?!?/p>
“這酒坊建起來,也能造福鄉里,我理當出份力。”
“我家中還養著兩位釀酒師傅,年年釀造,手藝在永年縣內不算差。若是二郎看得上,明日就讓他們過來幫忙如何。”
江塵順口就應了下來。
趙和泰本來只是開口試探一番。
倒是沒想到江塵答應得這般痛快。
畢竟酒坊的核心便是釀酒技藝,難不成江塵不怕秘方外泄?
心中疑惑,臉上的笑容也更和煦了幾分。
要是真能拿到這釀酒的法子,可是傳家的秘術。
至于江塵,反正早就跟趙鴻朗談定了份額,讓趙家插個人進來,也是說好的。
他也不怎么在意讓外人插手釀酒,反正他真正的核心秘訣在蒸餾。
這個步驟,也只有丁喜帶著幾個親信負責,只在屋內進行,閑人免進。
就連蒸餾的器具都沒多造幾套,
又淺嘗兩盞,趙和泰放下酒杯,低聲問道:“不知賢侄在二黑山,做什么生意?我家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趙和泰不傻,前后一聯系就想通了。
二黑山中必定有比酒坊更值錢的營生。
原先趙家公子占了山頭,準備獨吞,被江塵打了回去。
到頭來又莫名其妙達成合作,足以證明山里的生意,比酒坊還要貴重得多。
反倒是他被那群山匪嚇到,送上糧食來,現在想來,顯得有些愚蠢了。
他今天登門,一來是想修復關系,二來便是想打探清楚,山里到底是什么生意。
“此事,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p>
說完,就緘口不言。
趙和泰也明白過來,這生意已在暗地里分完了,沒他插手的余地了。
只得退而求其次:“那等趙家公子再來了村里,請賢侄替我引薦一番,也讓我盡一份地主之誼。”
江塵當然應下。
同樣姓趙,趙和泰估計也有心攀附。
說不定心里還想著,弄一出認祖歸宗的戲碼呢。
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沈朗忽然開口:
“最近,這邊疆盜匪越來越猖獗,官府也只讓我們各村互保。不知趙員外可有并村為鎮的想法?”
趙和泰心中一驚。
并村為鎮?
要是之前,他自然樂意支持。
畢竟三村之中,他長河村最大,趙家又是最大的地主。
并村為鎮,對他的利益最大。
可現在江塵手下聚集著數百人,已經算是一方小豪強了。
真要并村為鎮,說不得他的長河村也要改姓江了。
趙鴻朗此前書信中跟他提過這事,但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若是并村為鎮那么簡單,哪里輪得到江塵?
可現在沈朗問起,好像此事已經板上釘釘一樣,讓他頓時心中有些慌亂。
輕聲問起:“這事,恐怕沒那么簡單吧?”
“郡城的趙公子、李公子都頗為支持,快的話,估計這幾個月便能辦成?!?/p>
趙和泰手微微一顫,手中筷子嘩啦掉下。
江塵順手接住,遞了回去。
趙和泰失神接過:“長河村的百姓,恐怕不愿這事啊?!?/p>
他怎么也想不到,數月之前還被自已小孫兒驅使著上山打獵的獵戶。
這時候,竟然有了想立鎮的心思,甚至隱隱地想要吞并長河村。
沈朗:“其實,也不需要趙員外做些什么。”
“只要員外應下這個名頭就行,其余諸事都不用操心?!?/p>
“等新鎮建成,肯定有員外的一席之地?!?/p>
趙和泰哪里敢信這番話?
說是只應個虛名并入新鎮,可江塵手中有人有兵,到時候真要徹底并村,他還不是任由對方揉捏?
況且現在搭上了郡城趙、李兩家。
單靠趙鴻朗在縣衙的官位,還真未必壓得住他。
他只得硬著頭皮道:“茲事體大,此事我還得回村問問百姓?!?/p>
江塵笑著接過話頭:“那就之后再說,先喝酒?!?/p>
趙和泰擺手拒絕:“不喝了,這酒勁頭太猛,我怕是無福消受。”
之后也沒再多留,寒暄幾句,留下糧食便匆匆離去。
趙和泰匆匆離開,江塵回來之后,又給沈朗倒了杯酒:“岳丈,覺得這長河村應該怎么辦?”
“不急,可徐徐圖之?!?/p>
“等你酒坊和鐵礦建造起來,多給些工錢,必定會吸引長河村的青壯過來干活。”
“他不愿給名,我們就借此求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