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卦簽選中的人名叫胡四海,是個常年走南闖北的行商。
去年做的是茶葉生意,可誰曾想今年水災,他囤的茶葉意外受潮被毀,所有身家盡皆付諸東流,還欠了一屁股債。
就此在清寧郡惶惶度日,生怕催債的找上門。
卦簽說他錙銖必較,但精通各類商事、靈活變通。
卦象中,評價為中吉人才,江塵立刻讓人去請。
不過胡四海即便窮困潦倒,也還是不要月錢,只要一成的船隊收益作為報酬。
江塵也沒吝嗇,答應之后就將其收攏到上林泊,專門經營船隊。
多管齊下后,這個災年,三山鎮卻漸漸有了些樣子。
天氣漸漸轉冷時,鄭胡林那邊也傳來了信息。
江有林再次進山,開始往回運送鐵料。
當然,僅靠江有林帶著的二十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如此大批量的物資全部運到三山鎮來。
江塵索性將運貨的路程分為五段,每一段安排一隊人負責。
足足動用了將近兩三百人,才趕在落霜之前,將物資全部運出大黑山。
一部分存在藥田谷,周長青所需的,則等著天黑后,分批運回三山鎮。
交易完成,江塵也松了口氣。
這事不只是幫周長青,也是幫了他自已一個大忙。
這筆額外的交易讓他囤足了糧食,理應能撐到明年開春。
多換來的鐵料,也足夠讓衛猛和衛壯兩兄弟忙活上一段時日了。
只是兩兄弟終究不想在三山鎮待太久,于是和江塵商量后約定。
這一年之內將手藝傳下來,等一年之后,不管有多少人學會,江塵都會放他們離開。
現在,藥田谷鐵匠鋪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經算是衛猛和衛壯的學徒了。
要不了多久,江塵就能有一整批熟練打造農具、鐵器、兵刃的鐵匠。
那時候,這些鐵料,全部會化成他在亂世的立身本錢。
時至深夜。
周清霜看著一包包從黑夜中運進庫房的鐵料,聲音有些發木:“這里到底還有多少?”
“快運完了,你明天就可以讓你三哥過來,將這些東西運走了。”
“嗯,好。”
周清霜仍舊覺得腦子轉不過彎來,江塵到底是從哪里變出來這么多鐵料的?
這真是一個山村獵戶能做的事嗎?
這問題,她不會問,問了江塵也不會回答,也只能將震驚藏在心里了。
鐵料運回來的第三天,周長興兄弟兩人,一齊急匆匆地帶著車隊過來了。
看著倉庫中堆滿的鐵料,他一一扒開查驗,見到其中的精鐵,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再看向江塵,眼神幾番變幻,開口說道:“二郎,這次多虧你了。”
他和周清霜一樣,也不知道現在該用什么樣的心態來看待江塵。
之前,他還想壓制江家,減緩他兼并各村的速度,以免縣下出現一個強人,日后難以掌控。
但如今再看,江塵手中有這等隱秘渠道。
三山鎮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成為一大強鎮,江家也會成為新的地方豪強。
江塵:“周三哥說過,你我兩家現在一榮俱榮,幫你也是幫我自已,只是......記得保密。”
“明白,我明白。”
兩人都知道,這批鐵料是見不得光的。
但他能從中得利,對壯大家族有極大的好處,他自是不會往外泄露分毫的。
周長興則對江塵行了一個江湖拳禮:“此事大恩,日后二郎有什么需要,來找我就是,我推辭一句,就是不講義氣!”
兩兄弟感激涕零,江塵卻只是將手按在裝著鐵料的木箱上。
“這批鐵料可以給,但周兄總得跟我說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這話一說出口,周氏兄弟一時愣住。
周長青雙手攏在袖中:“二郎,這事與你沒有太多干系。”
“這次我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才幫你們找來這么多鐵料,但你們連緣由都不說,我這個險不是白冒了。”
他已經猜到些,但具體情況如何,他還是想問個清楚,若是生出變故,也好提前應對。
周長青眉頭皺起:“此事的確關乎我周家的生死存亡,所以我才急著請二郎幫忙,可確實與江家沒什么干系。”
“所以之前周三哥說的你我兩家一榮俱榮的說法,是假的了?”
周長興頓時語塞,他倒是沒想到江塵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周長興還在伸手撫過那一塊塊精鐵,實在舍不得挪開。
周長青索性開口:“其實也沒什么不能說的,而且我們還想勞煩二郎繼續照拂清霜。”
“好,我答應,現在可以說了吧。”
“其實,我周家能夠在永年縣旁立足,主要是靠著祖父在裴家結下的香火情。”
這里的祖父,指周長興兄弟的爺輩。
“河東裴氏?”
難怪周家能用到品質如此之好的湖鹽,必定是出自裴家所轄的那一片鹽池了。
“對,就是你知曉的那個裴氏。”
“當年我祖父是裴氏鹽丁衛的百將,后來一次征戰中救下了當代裴家家主二叔的性命,之后便因重傷不治,很快離世。”
“裴老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給我家傳了一部武道真經,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正因如此,我們周家才能在三代之內興盛起來,在永年縣立足。
要是一切順利,再給五年、十年,我周家說不定也能踏入士族之列。”
“但是?”江塵接話。
“但是裴老還是在那場征戰中受了傷,身體一直不好。
今年入秋的時候又拼著要騎馬,從馬上摔下跌了一跤,如今身體情況陡然直下,恐怕未必能熬得過這個冬天。”
果然事情跟江塵想的沒有太大的出入。
周家的靠山,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