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狗的地方倒是不小，比現代動物園里獅子老虎住的單間還要大一些。
沈清棠目測了一下，這片空地少說也有四五十平，四周用粗木柵欄圍著，柵欄足有一人多高，當年想必結實得很。
只是如今木頭腐朽，鐵件生銹，東倒西歪地立在那里，像一群垂垂老矣的衛兵。
沈清棠從破爛的柵欄洞中鉆了進去。那洞口不大，她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生銹的鐵釘，裙擺掛在一根斷茬上，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她低頭看了看，還好，只是勾了線，勉強還沒破。
她站在空地中央，環顧四周，慢慢轉了一圈。
雖說如今已經破破爛爛，滿地枯草敗葉，積雪覆蓋著不知名的雜物，但殘留的布局還能看出沈嶼之當年的用心。角落里有一個木制的水槽，如今干裂得開了縫；旁邊是一個食槽，還殘留著一些干涸的污漬。靠墻的地方搭著一個木臺，應該是狗睡覺的地方，臺上鋪著的厚木板還在，只是長滿了青苔。
沈清棠回憶著當年這里的樣子——那只大狗威風凜凜地站在柵欄里，沈嶼之每天親自來喂食，清理，陪著玩耍。那時候的他，大概也是真心喜歡那只狗的。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積雪，涼意從指尖滲進來。
想了想，她站起身，走到柵欄邊，隔著破損的木欄，看向外面兩張期待的小臉。糖糖和果果并排站著，仰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兩只等著投喂的小獸。
沈清棠耐心地對他們解釋：“這個地方若是收拾出來，應當不錯。”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可能還是不太適合火焰。”
糖糖的小臉垮了一點點。
“首先，火焰在咱們家從來沒關過，它用不上這個像牢籠一樣的地方。”沈清棠說著，伸手敲了敲身旁的柵欄，那木頭發出空洞的悶響，“你看，這四面都是柵欄，像個大籠子。火焰習慣了自由，在咱們院子里想趴哪兒趴哪兒，想溜達就溜達。把它關在這里，它不高興。”
糖糖和果果睜著兩雙大眼睛看著沈清棠，似乎在努力理解。
“其次，火焰喜歡大山、森林。”沈清棠伸手指向遠處，雖然隔著重重院墻什么也看不見，但她還是認真指著那個方向，“它是山中之王，不能總做籠中之獸。你們想想，火焰在山里跑得多快，多開心？要是把它關在這里，它該多難過呀。”
以兩個小家伙如今的理解能力，不是很能完全明白沈清棠的話。但是他們聽懂了——娘親拒絕了他們。
兩張小臉都垮了下來。
糖糖的嘴癟了癟，眼眶微微泛紅。果果低著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積雪，一下一下的，不說話。
沈清棠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里一陣發軟。她從那破洞里鉆出來，顧不上裙擺又掛了一下，蹲下身把兩個孩子都摟進懷里。
“乖，聽娘親說。”她柔聲開口，一只手撫著糖糖的后背，一只手摸著果果的腦袋。
“火焰是老虎，跟人不一樣。人關在小屋子里會難受，老虎關在小籠子里更難受。”她耐心地解釋，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等你們再大點兒，或者等你們爹爹把手中的事情忙完，咱們就回北川。等回了北川，就又能天天跟火焰在一起了。”
兩個小家伙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沈清棠看著那四只濕漉漉的眼睛，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她伸手，在兩張小臉上各捏了一把，笑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們，等這里收拾好，把火焰接回來小住幾日。先住幾天，讓它來看看你們給它準備的新家。若是火焰能住習慣，咱們就讓它留在家里。若是火焰住不慣，咱們就放它回莊子，好不好？”
小孩子其實很容易滿足。
糖糖和果果聽了，小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頓時又開心了起來。糖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果果用力點頭，點得額前的碎發一甩一甩的。
兩個小家伙轉身就跑，蹦蹦跳跳地往外跑。糖糖跑在前面，回頭朝果果喊“走，吃烤雞！”，果果邁著小短腿努力追，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沈清棠蹲在狗舍旁，沒有馬上站起來。
她揚起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冬日的天很低，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下來。有幾片細小的雪花飄落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化成水珠。
突然，有些想念北川了。
在她心里，在糖糖果果心里，甚至在沈嶼之夫婦心里——北川桃源谷，才是他們的家。那里有火焰自由奔跑的山林，有他們親手搭建的木屋，有熟悉的鄉親，有安穩的日子。
京城再好，終究不是家。
***
日子離年關越來越近，沈家每一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沈清棠要忙著張羅商場開業。
跟秦征合伙要開的鋪子已經全部裝修完。
那幾間打通的鋪子就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門臉重新漆過，招牌也掛上了，窗明幾凈，只等著開門迎客。
貨物也鋪得差不多了，從北川運來的山貨、藥材、布匹、各種水果蔬菜等衣食住行用相關的商品都整整齊齊碼在貨架上。
只差擇日開業。
開業之前，最難的還是定商場的名字。
之前在云城，商場就叫沈記商場，簡單粗暴，一目了然。可在京城，商場是跟秦征合伙的。雖說秦征無所謂，覺得叫什么都一樣，可沈清棠覺得這商場不該算沈家產業。
思來想去，想了很多新名字。
想過借用現代很火的商超名字，比如萬達，比如胖東來。可這些名字念在嘴里，實在不符合古代人的審美。萬達？聽著像“完蛋”。胖東來？聽著像胖子的名字。
沒辦法，總不能跟每個古人解釋這兩個商場名字的意義。
最終，沈清棠選擇了叫萬客來商場。
同樣簡單粗暴，且直白。就希望千千萬萬的客人進店，千千萬萬的銀子進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