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詭異的幻境并沒有占據太多的現實時間,陳韶和杜文穎往外走的時候,正巧看到那兩個游客也在慢悠悠往里走。
他們時不時探頭看看附近有沒有空位,又或者評價一下其他游客狗爬一般的杰作,看到陳韶和杜文穎后,還有些尷尬地抬手又打了個招呼。
“哈嘍,小同學,美女,你們動作這么快啊?前面有空位不?”
說著,他們還順著陳韶回來的方向往前抬頭望了望。
他們看上去確實是普通的游客,但陳韶并不能確定他們的真實身份。為了防止和“人影”們接觸,陳韶再一次選擇了視而不見。
“他倆估計都等急了。”陳韶看向杜文穎,帶著她從那兩個游客身邊走過,“也不知道他們開始染布了沒有。”
“嗯……他們性格比較認真,可能會慢一點吧。”
杜文穎也會意地沒有分給兩個游客半點視線,只專注于陳韶話里描述的內容。
他們徑直離開了陰干場,穿過略顯凌亂的晾曬架,重新回到那個小場地。劉婧和陸衛榮果然還沒有開始,還站在染料斜對角的位置,漫無邊際地聊著天,看到陳韶和杜文穎回來,才難掩激動地湊上來。
摸清了整個體驗流程的情況后,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沒什么難度了,無外乎是維持熱鬧的氛圍,外加注意不要讓規則紙離身而已。
半個多小時后,他們就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上午的體驗。
三個新人還挺激動,有一種自已總算成長了的錯覺,陳韶卻還有些不安,總覺得不應該這么順利。
但和之前在陰干場地里時一樣,他們都已經走出了晾曬場,依舊無事發生。相反,沒有了晾曬架的包圍,原本被壓制住的說笑聲立刻大了起來,加上已近正午,正是陽光明媚的好時候,晾曬場前便顯得尤為熱鬧,不時就能聽到游客們相互嘲笑或夸獎的聲音。
而就在陳韶一行人即將離開體驗區時,那兩個游客第三次出現了。
“那個,又見面了?”其中一個游客扭扭捏捏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我們不是故意在那種偏僻地方找你們說話的,不好意思啊,沒嚇到你們吧?”
這次他們出現在太陽光下,影子清晰可見,神態動作也和活人沒有區別,就好像真的是一對自認為在偏僻地方嚇到了弱勢群體而飽含歉意的普通游客。他們甚至從背包里掏出了些零食作為賠禮。
“這個零食是我們老家西嶺省特產,我一路上帶過來,本來準備晚上夜游的時候吃的。”游客撓了撓臉頰,“真挺好吃的,你們試試?”
他眼神里也帶了些小心翼翼地期盼,似乎生怕陳韶和杜文穎不接受這份賠禮。
他給出的零食也是尋常的塑料包裝,藍黃配色,大致一瞥就能看到配料表等一應俱全,搖動時也能聽見略顯沉悶的碰撞聲,不像是乾靈古鎮本地的產出。
“這就不用了,我們家孩子不吃陌生人的東西,心領了。”這次直接出言拒絕的反而是陸衛榮。相比起陳韶,他們正是草木皆兵的狀態,恨不得把街上的蒼蠅都懷疑一遍,聽到對方的話,更是堅定認為這兩個人不安好心。
兩個游客的表情僵了幾秒,顯得更尷尬了。他們訕訕地收回手,頗有些不知所措地對視一眼,看到陳韶一行人要走,還是跟了上來。
“但我們是真的想道歉。”他們依舊堅持著,甚至露出些可憐巴巴的神情來,“我們家那邊的規矩就是,做錯了事情必須道歉,得讓你們真心接受才行……就算你們幫幫我吧!”
“你們愿意接受零食……那你們接下來還有什么活動?我們替你們付錢?或者我給你們買點本地特產?實在不行我們直接給你們賠錢?”
興許是跟得太過專注,在經過蒲葦叢的時候,其中一個游客甚至一不小心就踩空了,半條腿都陷進了淤泥里。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一連聲地喊陳韶和杜文穎等一下,換來的當然是一行人越發加快的步伐。
幾米外就是月洞門了。
【觀察組提示:帽。鎮,分。族,信;別聽歌。教,求生,惡;或,博。甕,棺。鬼,材。丟刀。】
陳韶立刻停下腳步。
帽子?乾靈族帶流蘇的帽子?
不對,現實觀察組說的應該是,他自已穿的帶帽子的衣服!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反手去摸兜帽。隔著秋裝薄軟的布料,他能摸到一塊不太明顯的凸起。
這只有可能是在陰干場時被放進來的!那時候他和杜文穎都不明原因產生了幻覺,而項目導師當時就在他們附近!
只是當時,他和杜文穎都以為對方是還沒來得及接近……
陳韶馬上把這件備用外套也脫下來,干脆在半空中用力搖晃幾下,一只曾在項目導師手中出現過的荷包就掉在了地上。再回頭時,那兩個口口聲聲說是要道歉的游客也停下了動作,臉上還殘留著那些生動的情緒,四只缺乏神采的眼睛平靜地朝這邊看過來。
陳韶立刻全都明白了。
體驗區的規則里說,【默認所有成品均屬于體驗區官方所有】,這句話的意思不只是不要帶入自已購買的商品,還暗示了【不要帶走體驗區內的任何成品】,只是不能明說。
而或許是因為陳韶昨晚的動作,乾靈教派知道了他比較特殊,所以專門設計的陷阱:用一重幻境遮掩他們把成品偷偷放到自已身上的動作,還是放在帽兜這種一般人都想不到的地方;然后用項目導師和兩個教徒偽裝的游客來拖走自已的注意力,最后更是用遮遮掩掩的異常逼迫他們盡快離開體驗區。
如果不是現實世界一直在關注這里,或許他們已經成功了。
不過,看那兩個教徒現在的表現,至少在體驗區里,它們的權限并沒有在美食區那么大,只能暗搓搓搞事情,并不能明目張膽進行它們自認為的懲戒……
陳韶感覺后槽牙有些發癢。在長達一個月的休息后,他越發難以按捺住自已的脾氣了,不知道是因為【家】的進一步強大,還是因為被周圍的環境捧得多少有些無法無天。
但這一刻,他想殺人的感覺是真實的。
也或許是古鎮本身的影響?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去,搓了搓在涼風中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胳膊,準備先離開這個危險區域,再去細想現實世界提示里的內容。
但這次,反而是導游李一陽喊住了他。
“不打開看看嗎?”
李一陽蹲下來,影子籠罩在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荷包上,神情罕見地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情況下沉下來。
“或許……會有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