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昨天早上,導游就已經在古鎮門口給出了古鎮的通用規則,其中很關鍵的一條就是【盡量少用瓷器、金屬制品】。
但是當時,那把美工刀就已經在陳韶身上了,他竟然一點也沒能想起來。后來更是用到的時候也沒有意識到它其實是被禁止使用的金屬制品……
他立刻掏出美工刀,直接拋進了導游懷里。
李一陽本來還沉著臉,被砸了一下就有些發懵。他低頭看了一眼美工刀,恍然大悟:“哦,對,我忘了提醒你了,不要攜帶金屬用具進入古鎮……不過現在還來得及。”
他自顧自說著,毫無歉意。
陳韶暫時拿他沒辦法,只能再次核對一下自已進入古鎮以后的言行,但除了攻擊性略強一些之外,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對勁的。
可怪談面被觸發后,有攻擊性再正常不過了,倒不如說現在只死了兩個人已經是陳韶忍耐后的結果。
而另外兩個接觸過金屬制品——或者說金屬制武器的人,一個是自殺的服務員,一個是殺人的教徒……
難不成,在乾靈古鎮中,金屬武器代表的是兇器,持有者會試圖自殺或殺人?
“要是我們之中的一個因為這個死了,你不需要擔責嗎?”陳韶盯住李一陽的眼睛,“或者你就是想盡快消耗我們求救的次數?”
就在這句話出口的下一秒,李一陽的眼角瞬間裂開,鮮血從裂口處流淌而出,很快就爬滿了他的臉頰,眼淚一般。他的眼睛卻比之前更亮,陳韶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瞳孔中自已的倒影。
……倒影?
樂華旅館的鏡子!
陳韶立刻抬手,遮住了那雙過于清晰的眼睛。
而李一陽沒有被遮蓋的下半張臉,竟然還在笑。
“如果我說不是,恐怕你也不會相信的。”他的語調此時反而輕松起來,“但你也要理解,我畢竟是旅館的員工,必須要為旅館的利益服務。”
即使明面上違反合同,其實也是違反了旅館的規則?
“看來我確實不應該直接問你紀念品的事情。”
陳韶有些后悔,但也知道這并不是可以預料的事情,畢竟誰能想到旅行社類型的怪談居然會抗拒紀念品?
李一陽卻搖了搖頭:“如果你們沒有預約,確實是拿不到紀念品的。只不過這一次,看來我們還是要早做準備了。”
說著,他抬起手,輕輕推開陳韶的胳膊,還帶著血痕的眼睛緊閉著。
“做個交易?接下來我會在權限范圍內盡量給你們行方便,但是等你們帶著東西回去……到時候,也希望你們能謹慎行事。”
他沒有等陳韶回答,自顧自說出這一交易內容,然后就開始安排下午的行程。
“現在已經接近十一點了,午飯就請你們自行安排,等到下午兩點半,我們就會前往老樓村,沉浸式參觀乾靈族的居住地。
“參觀結束后,我們就會在附近休息,等到晚上十點就會進行夜游活動,持續到凌晨三點。
“明天上午是休息時間,下午離開古鎮前,我會帶你們前往紀念品售賣處。
“現在,就請各位安心休息吧。我們下午見。”
******
臨近三點,他們準時到達了老樓村。
這是一座風格相當質樸的村寨,所有房屋都是由木頭、石頭一類的材料制成的,外表缺乏裝飾,只有隨機生長的樹木、花草才算是給色彩貧瘠的村寨添上一抹亮色,稍稍有了一絲活力。
除此之外,戶與戶之間很是緊湊,小巷子幾乎只有一人寬,稍胖一些的人可能都很難過去,顯得異常逼仄。巷子地面倒是鋪了石板,但明顯比周圍的建筑物要新上許多。
老樓村門口的大石頭上,就刻著這里的規則。
【《老樓村訪問守則》
1、老樓村僅在白天開放,請在太陽落山前離開。嚴禁夜晚進入老樓村。
2、白天是村民的休息時間,請保持安靜,不要驚擾村民。
3、除導游和游客外,老樓村白天不會有任何活動的人類。如果您發現有其他人活動的跡象,忽視他們,不要遠離你的導游。
4、請勿隨意和陌生人交談。若您被其他人主動搭訕,請立刻大聲提醒他們,不要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也不要答應他們的任何請求,直到他們離開。
5、老樓村內擺放了大量陶甕,陶瓷制品易碎,請勿靠近。
6、您可以在巷子里參觀村民們的家居環境,但請勿隨意進入村民家中,且決不能觸碰村民家中的任何用品。
7、若您不小心觸碰了陶器,或不慎進入村民家中,請立刻叫醒戶主。他不會傷害你。
8、乾靈族喪葬文化盛行,您在老樓村內看到人體模型是正常的。請尊重本地文化,遠離人體模型,不要嘗試觸碰,也不要對此做出任何評價。
9、若您在人體模型周圍看到村民出現,請立刻離開,不要留在原地,更不要嘗試拍攝或對現場進行錄音,我們依法保留對您追責的權利。
封丘市公安局 留】
“乾靈族的人還是很友好的,可惜……”李一陽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陽光樂觀的樣子,“下午行程的危險性不大,大家可以安心游覽啦~”
整篇規則其實很好理解,乾靈族的村民整體是友好的,遇到危險可以求助,但沒有危險的情況下他們本身就是危險——總不能怪人家不關被動吧,那玩意兒也關不了。
白日里活動的其他人類,除了靈魂體外就只有乾靈教派的神經病;陶甕里大概率裝了尸體;至于“人體模型”,要么是乾靈教派干的,要么是來這兒之后即興自殺的游客,乾靈族人出現可能是為了收尸吧……
就是最后一條略有些奇怪:乾靈族收尸的時候會出現什么樣的污染,甚至連錄音錄像都嚴令禁止,不惜搬出公安局的名頭來威脅?
難道是具有高度傳染性的污染嗎?
觀察組說的“歌聲”?
現實,分析組也看到了這份規則,分析員們的表情都有一瞬間游移,思緒不禁回到了昨晚聽到乾靈族人歌聲的時候。
分析員們沒能把整個過程看完。
工作大廳里本就安靜,乾靈族人歌聲響起的時候,更是針落可聞。這曲調并不十分出色,韻律也很是質樸,卻莫名讓人沉浸其中。
然后,在監測到所有人的狀態異常變化時,AI自動切斷了畫面。
“警告!警告!分析組狀態異常,請立刻介入!警告!警告……”
張苗猛地驚醒,她被閃著紅光的屏幕晃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就感覺到有一股勁風向腦后襲來。她不假思索地抬手試圖還擊,又硬生生止住了。
從來都是按別人腦袋,被人把腦袋按在桌子上還是第一次。張苗腦子里第一個想法是:工作室的辦公桌挺冰的,不適合把臉貼上去,真的。
“經由直播受到的污染,在遇到污染源之前,不會造成實質性后果。”她嘆了口氣,嘗試說服按著自已腦袋的武警,“不然【深海恐懼】那一次,觀眾已經全死光了。”
依靠視覺和聽覺傳播的污染,直播間并不會完全隔絕,但也不至于直接把觀看者全都拉進去,這是上面確認過的。不過張苗也理解他們的緊張,畢竟分析組出事的后果過于嚴重了。
所以又過了一陣子,他們才重新恢復自由,得以繼續觀看錄播視頻——消音版本,字幕倒是被電腦貼心地標上了。
“天黑黑,正良辰,燃紫草,送子歸;
地深深,埋人身,植青木,伴歌回。
春復春,漿露溫,報喜信,敘情分。
命有輪,莫急奔,待佳期,遲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