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原本站立的地方，那面玻璃墻上粘貼著一張大幅海報。海報已經氧化了，陳舊泛黃。

兩個模特穿著同款大衣，對著鏡頭露齒笑。

裴望星清楚記得，女模特的大衣剛才還是白色，在夜晚很顯眼，此刻卻變成了紅色。

不是紅色，而是血。

血色還在慢慢地蔓延，像是大衣上原本細微的羊絨，慢慢拉長拉粗，變得不再規則，已經溢出了衣服的格框，向著海報的四周擴散。

還是從平面向立體擴散。

海報本來是貼在玻璃櫥窗的內側，此刻卻穿過玻璃浸了出來，朝著她腳的方向而來。

裴望星想要抬腳離開，雙腳卻被死死地粘在了地面，她感覺到了這些詭異血液里蘊含著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將她往海報里吸去。

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氣，往后一拔。

“撕拉——”

衣物撕碎的聲響從下方傳來，裴望星往后退了好幾步，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磚上無比詭異的血紅液體消失了，海報也迅速恢復了正常，女模特依然是白色上衣。

什么情況？她產生幻覺了？

不對，艾斯是真的人間蒸發了。

直播間也在激烈討論。

[這是什么情況，不像是入侵者啊。]

[我有個猜測……會不會是血液檢測？]

[啊，還真有這個可能呢。]

[機體的經歷會同步反饋到共生之城，厘姐那邊剛好連載到去醫院檢查，我剛才好像看到艾斯站的那個地方空間扭曲了一下，會不會剛好巡邏到靜脈附近，差點就被抽走了？]

[……還沒捂熱的搭檔就被抽走了？]

[那裴姐剛才用力一拔，放到現實里是不是就是抽血管子突然堵住？完了完了針口要淤青了。]

[疑心病犯了，這個新搭檔真的是好人？它為什么要越過正式警員走這么遠？]

[仙人跳？？]

裴望星從地上站起來，撿起武器，低下頭看到自已的防護服左膝附近果然撕破了一道口子。

等等，無線電聯絡設備呢？

環顧四周都沒找到，應該是剛才掙扎的時候不小心脫手，也被奇怪的血液一起吞噬了。

【警員手冊】第三條。

【時刻留意自身情況，如果發現防護服和面罩出現破損，務必在第一時間通傳回警局申請小組輪換，及時前往醫院進行清洗工作。】

她現在沒辦法傳遞消息回警局了。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往這里呼嘯而來。

裴望星看向防護服破損的地方。

【警員手冊】第一條。

【在執勤期間，務必保持兩人一組行動，嚴禁出現落單情況。一旦發現附近有落單的警員，即使穿著完好的防護服，也不可靠近及交流，迅速向上級報告相關情況。】

她現在變成了落單的警員。

搭檔不知去向，防護服也出現了破損，就連至關重要的無線電設備也不知所蹤。

她該怎么和即將趕到的警員們解釋？

夜晚不能開口，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多時，幾輛警車停在了附近。

警員們迅速下車，小心靠近路邊的警車，舉著手里的武器對準駕駛和副駕駛位。

看到這些警員的反應，然后他們在暗處的裴望星慶幸自已剛才沒有直接站出來。

深夜時分，對這些警員來說，寧可錯抓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她不能闖入這些武器的攻擊范圍。

裴望星貼著柱子悄悄地往側邊挪動。

忽地，對面樓上的一抹紅點從海報上一閃而過，裴望星緊繃的神經又被狠狠拉緊了幾分。

暗叫一聲“不好”，這些家伙也來了。

她聽說各個警局都有一支完全由頂尖狙擊手所組成的隊伍，它們人數雖少，殺傷力卻極其驚人，是共生之城最后的一道防線。

在高倍瞄準鏡之下，她身上的防護服太顯眼，暴露在空曠的地方，就是絕佳的射擊目標。

那群警員肯定會往這邊靠近。

裴望星借著柱子的掩護往停車場跑去。

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在那里！快追！”警員們發現了她。

裴望星握住武器的手緊了緊。

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氣后，才猛地松開了握緊的手，卸下最后的武器扔在了地上，金屬與地面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她轉身匆匆進入地下停車場。

她發現停車場里空蕩蕩的，周圍彌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地面上積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塵，有著幾條嶄新的車輪壓過的痕跡。

避開車輪留下的痕跡，跑進商場內部。

那陣急促密集的腳步聲，緊跟在她身后窮追不舍，裴望星一直跑，一直往上跑。

她記得商場的頂樓有一條連接通道，只要通過這條通道，就能逃過警員們的追捕。

正當她即將跑上天臺的時候，突然一只溫熱的手從旁伸出，將她往邊上一拉。

猝不及防，裴望星差點兒摔了個屁股墩，剛想一拳揮舞過去，抬頭一看是時厘。

再一看，另外兩名成員也在身后。

“你怎么也來了，你要去哪？”

時厘的聲音，聽起來既近在咫尺，又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模糊不清。

“警察在追捕我，你們沒聽到腳步聲嗎？”

裴望星聽著自已這么回答。

三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除了裴望星的腳步聲，她們沒聽到其他聲音。

“那我們趕快上去，從天臺離開這里。”裴望星語速極快，她恨不得飛身上天臺。

甘晝月語氣幽幽地提醒：“你醒醒，這座商場根本沒有其他通道，只有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