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算完放下石頭。
先掏出一捆大團結。
又從零錢里查出二十五張。
全都遞給林峰。
但此時。
林峰聽完價格，正盯著石頭愣神。
壓根沒反應過來去接。
“林大爺，你查下對不對。”
方安小聲提醒。
但林峰依舊沒動。
林山城察覺不對。
湊到林峰旁邊輕輕碰了下。
“爸？”
“啊？啊！對，你坐那等會兒，別站著。”
林峰回過神勸下方安。
勸完才接過錢和林山城查了下。
剛好是一百二十五張。
“對勁兒。”
“對就行。”
“沒想到這倆石頭賣這老些，都趕上好幾十張皮子了。”
“物以稀為貴嘛！”
“對，不好找，賣得就貴了。”
林峰附和完。
攥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但他笑著笑著，又突然看了眼石頭。
“不對，剛才我說了那小的給你了，那個就別算錢了。”
“啊？那可不行！”
方安連連擺手。
“那小的還好幾百呢，哪能白要？”
“說好的——”
“當時我也沒答應，該多錢多錢。”
方安說啥沒干。
林峰見狀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這也就是你啊，換別人我剛說完就拿走了，都不帶告訴我這些的。”
“那哪行？那不坑人呢嘛！我們是做生意，但不能啥錢都掙。天天往大山里跑也挺不容易的。”
方安說完。
林山城看著方安的眼神。
也多了幾分柔和。
剛才方安報完價。
林峰是同意了。
但林山城怕方安給得低。
本想勸他爹問問別人再說。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林峰就答應賣了。
本來他還以為方安占了不少便宜。
但聽方安這么一說。
眼底突然多了幾分羞愧。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安看在眼里沒有多說。
要是再說下去。
沒準這小子就發現不對勁兒了。
隨即。
方安說完直接抱起了最大的那塊兒石頭。
“林大爺，這時候不早了，那錢對勁兒，我就先回去了。”
“急啥的？再坐會兒！”
“不了，這都快一點了。”
方安掃了眼窗外。
林峰跑回東屋看了眼掛鐘。
這才發現掛鐘已經走到十二點五十三了。
“都這前兒了？那我不留你了。對了，你冷不冷啊？冷就再烤會兒火，不差這兩分鐘。”
“不冷，天挺暖和的。”
方安抱著石頭跑到大門口。
先把石頭裝進麻袋放在后座上。
林山城幫忙把另一塊石頭拿出來交給方安。
方安接過放進袋子。
就手拿繩子把石頭和鹿角全都捆起來。
捆好后又把裝皮子的袋子放在后座兩側捆緊。
這樣路上就不怕掉了。
然而。
方安捆完后剛要走。
林峰突然攔了下，跑回屋把酸菜拿了出來。
“小安，你等會兒，菜忘拿了。”
“謝謝林大爺。誒？拿這老些呢？”
方安接過袋子。
這才發現那塑料袋都已經裝滿了。
剛才他光顧著看石頭。
壓根沒注意到林峰拿了多少。
“總共也沒幾顆，夠吃不？”
“夠了，這老些都夠吃到開春了。”
“哪能吃那長時間？這玩意兒不出息，切完就沒了，那包頓餃子都得切兩三顆。”
林峰說得是事實。
酸菜里面大多都是水。
腌制后水分浮于表面，攥餡子去水的過程中，稍微一擰三顆就變成一顆了。
方安自是知道這些。
但即便如此。
這八顆也夠吃挺長時間了。
畢竟這玩意兒不能頓頓吃。
腌制食品還是挺傷胃的。
“那這也沒少拿，我就過來收點東西，能賣我就不錯了，還拿這老些東西。”
“你給的價高，還是小王朋友，不賣你賣誰？再說了，年前你也沒來，就當過年送的了。”
林峰爽朗地笑了笑。
但這話卻聽得老胡頭直皺眉頭。
這過年拿東西，林峰是拿完酸菜了，可是他卻不知道給方安拿啥了。
方安光顧著和林峰閑聊沒注意。
但聽林峰提起過年。
轉頭看了眼林峰旁邊的小男孩。
突然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了過去。
“誒小安，你這是干啥啊？”
林峰嚇得后退半步。
還以為方安要給菜錢。
“林大爺，你不說過年我都忘了，正好孩子擱這兒呢，給孩子拿點壓歲錢。”
“拿這玩意兒干啥？”
“過年了嘛！快拿著，留著買點好吃的。”
方安不由分說地塞給孩子。
但這孩子跟方思成似的。
看到錢非但沒接。
還往林峰的身后躲。
說啥沒要。
林峰和林山城緊跟著制止。
但方安沒聽。
最終。
林峰一家沒扭過。
還是把錢接了過去。
“家鴻，快謝謝叔叔。”
林山城拉過孩子提醒。
“謝謝方叔叔。”
“這孩子真乖。林大爺，那我就先走了。”
“行，路上慢點的。”
方安打過招呼推車往東去。
老胡頭看方安走了也沒多呆。
往東去回了家，順便送方安幾步。
“小安，這就是主道了，你擱這么往北走，就能回林縣了。”
兩人走到主街。
老胡頭指著大道囑咐幾句。
“行，謝謝胡大爺了。對了，剛才看著孩子我沒想起來，這五塊錢你拿著，麻煩你一上午了。”
“這是干啥——？”
“過年嘛，圖個喜氣，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方安不由分說地塞給老胡頭。
老胡頭沒拗過只好接下。
但接完又試探著問了句。
“你著急走不？不著急去我家坐會兒，給你拿點咸菜啥的。入冬前兒你大娘腌不少辣椒和芥菜疙瘩啥的。”
“不了，再呆會兒到家天都黑了，先謝謝了。等下次來前兒再說吧。”
“行，那下次來再說。對了，還有個事兒。”
老胡頭說到一半突然噤聲。
看四下無人又往方安旁邊湊了湊。
小聲問了句。
“那玉你是咋看出來的？我看你也沒細瞅，打眼一瞅就認出來了？”
“啊，你說這個啊！”
方安隨意地笑了下。
瞬間猜出了老胡頭的心思。
“這個得靠經驗，我以前收過好幾次，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了。像你們沒咋接觸過的，就看好不好看。那陽光一照有點反光，瞅著還挺亮的，基本都是那玩意兒——”
“那山里不少石頭都那樣呢，不能都是吧？”
老胡頭繼續追問。
山里的石頭很少有人為磨損。
生出來后經過雨水經年累月的沖刷。
表面都挺光滑，看上去都挺亮的，放到太陽底下也反光。
方安常年上山也知道這些。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不止，這只是最基礎的，重要的是看里面亮不亮。”
方安停下自行車。
掀開裝著黑玉的麻袋一角。
拉著老胡頭現場教學。
“你看這個石頭里面是不是霧蒙蒙的？而起還有點光澤，不像普通石頭里面沒光，里面不亮堂，像這種的就基本上都是。”
方安說著還撿起地上的幾塊石頭做比較。
老胡頭瞇著眼睛看了半天。
這才稍微懂了些。
“啊，那我知道了，就里面亮的基本都是？”
“差不多，但也不絕對。這玩意兒挺難找的，你別刻意去找，到目前為止我在這邊能收五六塊？也就那樣！但我都收好幾年了。你就打獵前兒看著那種挺好看的，能帶帶回來就行，到時候我來前兒瞅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了。”
“行，那以后打獵前兒我勤瞅著點，要真找著了都給你留著。該說不說，你比小王都強多了，這些東西要換了他，他都不帶說的。”
“你們撿著了我過來收，到時候我不也能多掙點錢？這有啥不愿意說的？其實他是不知道，要不林大爺那倆石頭也輪不到我來收。”
方安后半句壓低聲音。
老胡頭猛然驚醒。
那石頭林峰都撿回來半年了。
要是王海知道，不早就收走了？
“我說的呢，還是你們大城市的見識多。那你早點回去吧，路上慢點的。槍別離手，路上容易有劫匪啥的，勤瞅著點。”
“知道了，放心吧。”
方安解釋完打過招呼。
在老胡頭的注視下，這才騎著自行車往北去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