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流浹背這種東西,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鐘老走進房間,頗為氣定神閑。
而房間內,大使笑容頗有些僵硬,有點略微汗流浹背的意思。
“鐘,我的朋友,我必須要恭喜你們。‘東方紅’拖拉機的成功,是華國工業的一大步,我為你們感到高興。”
鐘老微笑:“呵呵。”
兩個人用外交辭令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鐘老便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大使先生,關于今天在廠里發生的事情……特別是安德烈工程師的行為,不知道您這邊,是怎么看的?”
大使心里把安德烈和謝爾蓋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面上還得維持著外交官的風度。
“至于安德烈……他的行為,是完全錯誤的,是不可饒恕的!”
“我向你保證,等我們回到京城,我立刻會把他遣送回國,對他進行最嚴肅的處理,絕不姑息!他個人的行為,絕不代表我們蘇國的立場!”
鐘老聽著,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但他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軟刀子,往大使的心窩子里扎:
“大使先生言重了。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簡單。”
鐘老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輕聲說道:“我聽說,安德烈工程師,和謝爾蓋先生,好像是親戚關系?”
大使冷汗直冒。
“這個……是的,他們確實有親戚關系。但是,這并不能說明什么……”
大使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干,只能硬著頭皮承認。
“也許……也許是之前停止了合作,讓安德烈心里產生了一些不滿,所以才……才做出了這種不理智的行為?”
鐘老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搖了搖頭。
“大使先生,我們和蘇國的合作項目,不止一拖廠一個。其他各個工廠,合作都非常愉快。”
“就拿安鋼來說吧,我們那邊的工人、工程師,都對列夫專家的評價非常高,說他工作認真,為人正直,是真正來幫助我們搞建設的朋友。”
鐘老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仿佛是隨口一提。
“甚至,在合作停止的時候,列夫專家主動要求搬出專家宿舍,我們安鋼的廠領導和曲令頤工程師還極力挽留,讓他繼續住在那里,生活待遇一切照舊。”
大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
鐘老這是在告訴他,問題不在于合作終止,問題就在安德烈這個人身上!
其他的專家都好好的,就安德烈出了問題,你還想往哪兒賴?
他心里已經恨不得把安德烈那個蠢貨活活撕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根本不打算替安德烈和謝爾蓋這兩個蠢貨遮掩。
他們倆惹出來的麻煩,自己擔著吧!
“您說的是。”
大使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看來,這確實是安德烈和謝爾蓋他們兩人的個人問題,我會嚴肅處理的。”
“是個人問題就好啊。”
鐘老點了點頭,笑瞇瞇道:
“我還以為,這是你們蘇國的想法呢……”
他看著大使猛然僵住的臉,慢悠悠地說道:
“之前在京城,謝爾蓋先生找到我,想要用安鋼和一拖廠這兩個項目作為條件,和我談一談關于電臺引進的事情……”
“現在看來,安德烈在一拖廠這邊故意消極怠工,逼得我們不得不搞自研。然后謝爾蓋又在京城那邊,拿鋼鐵項目來要挾我們答應長波電臺這種大事……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我真的不能不多想啊。”
“我還以為他們是在故意挑撥我們兩國之間的關系呢。”
大使:“……”
等下!不對!
大使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倆是親戚關系……一個在一拖廠把事情搞砸,另一個立刻就拿另一個重要項目作為條件來脅迫……
他之前以為謝爾蓋只是急于求成,有點操之過急。
現在被鐘老這么一點……
這他媽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場有預謀的、里應外合的陰謀啊!
難道……難道這兩個蠢貨背后,還有別的什么人?或者,他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要知道,華國人一個個都是硬骨頭,他們可以接受有商有量的洽談,但絕對不會接受任何威脅。
他本來以為是謝爾蓋蠢,難道……
一想到這里,大使的后背徹底被冷汗浸濕了。
這件事的性質,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丟人現眼了,這可能涉及到更深層次的問題!
大使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他站起身,對著鐘老鄭重地說道:
“鐘!請你相信我!這件事,我一定會徹查到底!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破壞我們兩國之間的友誼!我一定會給你們,給一拖廠,一個滿意的交代!”
看到大使這副樣子,鐘老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他雖然不確定安德烈和謝爾蓋他們背后有沒有深層次的原因。
但是……
他必須讓這件事不能這么算了!
這樣,謝爾蓋的繼任者,也不至于太猖狂!
大使總算緩過一口氣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試探性地問道:
“那個……至于安鋼的鋼鐵項目,既然現在誤會都解開了,要不……我們還是恢復合作?”
他其實心里還是有點不信邪。
拖拉機也就算了,一個天才工程師,說不定真能搞定。
但是鋼鐵……那可是工業的基石,體系復雜得很,是她一個年輕的女工程師說搞定就能搞定的?
然而,鐘老卻笑瞇瞇地擺了擺手。
“大使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就不勞煩你們了。”
他一臉驕傲道:
“我們的曲令頤工程師,非常出色。她已經完成了安鋼那邊的項目設計,我們預計,今年年底,新的生產線就能投入生產了。”
大使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鐘老仿佛沒看到他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不過,我們非常感謝大使先生想要修復兩國友誼的行為。我們可以在其他的項目上進行合作嘛。比如說……”
鐘老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我們華國,現在正在籌備修建一座跨越長江的大橋。這項工程,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高強度合金鋼。以我們目前國內的技術,暫時還無法生產,所以,我們希望能夠從蘇國,進口一批。”
大使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這給了他一個臺階下,也讓他感覺稍微挽回了一點面子。
“沒問題!”大使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這件事,我回去就立刻向國內匯報,一定以優先為你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