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狂風肆虐的大西北。
茫茫戈壁灘上，黃沙漫天，吹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一處隱秘的絕密基地里，到處都是穿著軍大衣、行色匆匆的人影。
這里沒有繁華的城市，沒有舒適的樓房，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沙丘和深埋在地下的巨大防空洞。
嚴青山裹著一件厚重的羊皮大衣，站在一個巨大的試驗塔腳下。
滿臉的胡茬沾滿了黃沙，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眼神卻像荒漠里的狼一樣銳利。
他現(xiàn)在是這處絕密試驗基地的安保兼工程副總指揮。
軍銜也早在之前的一紙調(diào)令中，從團長升到了大校副師職。
在這個連喝口水都要精打細算的地方，肩膀上多了一顆星，就意味著要擔起比山還要重的責任。
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今年入冬前，把那顆能夠決定國運的“蘑菇”給種出來。
嚴青山不懂那些極其復雜的核物理公式，他的任務是保證這片方圓幾百公里的試驗場連一只多余的蒼蠅都飛不進來，同時協(xié)調(diào)幾十萬建設大軍的后勤物資。
這幾個月，他硬生生把這片死寂的戈壁灘犁出了一道道生機。
狂風卷著砂礫打在嚴青山的臉上，生疼。
他伸手拍了拍羊皮大衣上的土，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東南方向。
那是首都的方向，也是曲令頤在的方向。
“令頤現(xiàn)在在干嘛呢？”
嚴青山心里默默念叨著。
臨走前留的那張字條，不知道她看了沒有。
這段時間以來，為了絕對保密，他連一封家書都沒寫過。
他太了解曲令頤了，那是個一旦鉆進實驗室，連命都能豁出去的人。
聽說她搞出了什么光刻機，連上面那位首長都震驚了。
自己這媳婦，真是個能夠把天都捅出個窟窿的人物。
嚴青山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但很快又被一陣狂風給吹平了。
他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轉(zhuǎn)過身大步走向地下主控室。
地下主控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幾十張拼在一起的巨大木桌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計算草稿。
幾十個帶著厚重眼鏡的算盤手正滿頭大汗地撥動著算盤珠子，劈里啪啦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卻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
基地的理論組負責人老魏，此刻正焦躁地在桌子之間來回踱步。
老魏是個快六十歲的物理學家，早年留過洋，在西方專家撤走后，他硬是帶著一幫年輕人把理論框架給搭了起來。
可是理論再完美，也需要龐大的計算去驗證。
核爆瞬間，千萬分之一秒內(nèi)產(chǎn)生的數(shù)據(jù)洪流，如果靠人力去算，就算是這幾十個算盤手不吃不喝算上十年，也算不完一個反應截面的變化。
基地的老式繼電器計算機已經(jīng)連續(xù)超負荷運轉(zhuǎn)了三個月，三天兩頭死機報錯。
昨天晚上主板因為過熱燒毀了一大半，徹底趴窩了。
老魏看著眼前這堆如山的數(shù)據(jù)，眼眶通紅。
數(shù)據(jù)算不出來，起爆模型就無法建立。
如果不建立精確的模型直接進行實彈測試，一旦發(fā)生鏈式反應失控，這片戈壁灘上的幾萬名軍人和科學家，將在瞬間化為灰燼。
嚴青山推開沉重的鐵門走了進來，帶進了一股濃烈的沙土味。
“魏老，計算機修好了沒有？發(fā)射塔那邊的起爆線已經(jīng)鋪設到最后十公里了，工程部隊等著你們的數(shù)據(jù)合閘。”嚴青山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在這亂糟糟的地下室里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老魏摘下厚重的老花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無盡的苦澀：
“修不好了，零件徹底燒熔了。
那些洋人撤走的時候，連張圖紙都沒留下。
我們現(xiàn)在就等于瞎子過河。”
老魏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青山啊，進度必須停下來。沒有算力，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嚴青山眉頭一皺。
停下來？上面的死命令是入冬前必須炸響。
如果停下來等新的計算機從外面運進來，這幾十萬大軍在這吃什么喝什么？
西方財團對我們封鎖得那么死，去哪買大型計算機？
“這么龐大的數(shù)據(jù)流，就算是把全亞洲最頂尖的電子管計算機全搬來也夠嗆。
沒有機器，咱們只能拿人命去填。”老魏痛苦地搖頭。
整個主控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算盤手們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
就在這時，主控室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專線電話突然極其刺耳地響了起來。
嚴青山兩步跨過去抓起話筒。
“報告副指揮！基地外圍一號哨卡傳來緊急消息。一列掛著最高級別特別通行證的裝甲專列，已經(jīng)駛?cè)牖貐^(qū)域，預計半小時后抵達核心站臺！”
通訊員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因為極度緊張而變了調(diào)。
嚴青山愣住了。
裝甲專列？最高級別通行證？
上面沒有下達過任何有大人物要來視察的通知。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來？
“立刻組織警衛(wèi)排，隨我去站臺迎接。”嚴青山掛斷電話，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轉(zhuǎn)身大步走了出去。
半小時后。
被黃沙掩埋了一半的簡陋站臺上，一列通體漆黑、焊滿了防彈裝甲的重型列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緩緩停靠。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內(nèi)衛(wèi)部隊士兵如同下山猛虎般從車廂里躍出，瞬間控制了站臺的所有制高點。
那股從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殺氣，讓嚴青山身后的警衛(wèi)排都暗暗心驚。
這絕對是保護國寶級別的安保規(guī)格。
列車中央的那節(jié)特種車廂的車門緩緩向兩側(cè)滑開。
嚴青山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lǐng)口，準備迎接從里面走出來的首長。
一只穿著黑色布鞋的腳踏上了站臺。
緊接著，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工裝，身材清瘦卻挺拔如松的女人，出現(xiàn)在了漫天風沙之中。
她沒有戴帽子，一頭柔順的發(fā)絲被狂風吹得有些凌亂。
但那雙眼睛卻像戈壁灘上的星辰一樣，明亮而深邃。
嚴青山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風沙中的女人，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那是他日思夜想、只敢在夢里見一見的媳婦兒。
曲令頤。
曲令頤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警衛(wèi)，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嚴青山那張布滿胡茬的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真實的笑意。
“青山，你變黑了，也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