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閘被重重推上。
一萬束電子在微觀真空管里瞬間并發。
最初的三秒鐘，一切似乎極其完美。
補償線圈精準地介入，將電子束強制約束在預定的軌道上。
冷卻系統全功率運轉，將產生的恐怖高溫硬生生壓制下去。
哈里森大笑起來，轉頭向董事們舉起酒杯：“先生們，通向未來的大門，打開了！”
然而，他的酒杯還沒碰到嘴唇。
刺耳到了極點的最高級絕密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整個地下實驗室里瘋狂炸響！
屏幕上，原本平穩的綠色波浪線在四秒鐘的時候，突然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直接拉成了一條幾乎垂直向上的紅線！
“磁場補償系統過載！超出上限百分之三百！”
“冷卻核心溫度異常！液氮正在極速氣化！”
格蘭特的瞳孔驟然擴散。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了《日內瓦物理學報》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公式。
不是恐嚇。
那篇論文里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理。
都是不以人的意志和資本為轉移的絕對法則！
能量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被粗暴的補償線圈強行擠壓在了一個極其狹小的微觀奇點里。
當壓迫達到極限，混沌的規則開始反噬！
“切斷電源！快切斷電源！”格蘭特瘋了一樣地撲向主控閘。
太晚了。
龐大的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失控。
防彈玻璃下方，那臺耗資五億美金的金屬巨獸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緊接著，重達幾噸的特種透鏡組在極度扭曲的磁場和瞬間膨脹的液氮氣體撕扯下，直接粉碎！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地下深處炸開。
這不是核爆，但卻是極其慘烈的物理殉爆。
氣化的液氮帶著幾千度的恐怖高溫蒸汽，夾雜著無數鋒利如刀的透鏡碎片和金屬零件，像是一場金屬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實驗室。
厚達三十厘米的防彈玻璃在這股恐怖的沖擊波面前，僅僅支撐了不到零點五秒，便如同蛛網般寸寸龜裂，隨后轟然炸開！
“啊——！”
哈里森手里的香檳杯被氣浪擊得粉碎，玻璃碴直接扎進了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他慘叫著被沖擊波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墻壁上。
那幾個端著酒杯的財團董事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在漫天的濃煙和金屬碎片中連滾帶爬地尋找掩體。
整個地下二層實驗室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各種管道斷裂，線路短路爆出的刺眼電火花在濃煙中瘋狂閃爍。
用來冷卻的刺骨液氮和設備燒毀產生的高溫毒氣混合在一起，刺鼻的味道讓人窒息。
足足過了五分鐘，連續不斷的爆炸聲才漸漸平息。
備用應急燈慘白的光芒在煙霧中亮起。
下方，那個象征著西方科技霸權的光刻機原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焦黑扭曲的廢鐵。五億美金，連個水花都沒剩下。
格蘭特沒有受傷。他在爆炸的瞬間被身后的控制臺擋了一下。
他呆呆地從地上爬起來，頭發全被燒焦了，臉上糊滿了黑灰。
格蘭特腳步踉蹌地走到破掉的防彈玻璃邊緣，看著下方那一地慘烈的殘骸。
他突然跪了下來，雙手在滿是玻璃碴和金屬碎片的地上瘋狂地扒拉著。
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鮮血直流，但他卻像毫無痛覺一樣。
他撿起了一塊拇指大小的、已經燒得發黑的透鏡殘片。
“錯了……全錯了……”
格蘭特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夜梟般的凄厲笑聲。
他把那塊透鏡殘片死死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混合著血水往下淌。
“混沌是不可控的……那篇論文是對的……她是對的……”
“我們拿五億美金去對抗物理法則……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蘭特徹底瘋了。
后方，滿臉是血的哈里森被保鏢強行扶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瘋掉的格蘭特，也沒有去看下方的廢墟。而是死死盯著那幾個同樣灰頭土臉、正用一種看死人般陰冷目光看著他的財團董事。
哈里森渾身如同墜入冰窟。
五億美金燒成了灰。
不但沒有拿到壟斷全球的機器，反而把整個奧林匹斯財團在半導體領域的全部資金鏈徹底拉斷。
專項資金被抽空，連帶的連鎖反應足以讓華爾街發生地震。
“哈里森。”其中一位年長的董事擦掉嘴角的血跡，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西裝，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你的盲目自大，讓財團倒退了至少五年。”
老董事冷冷地看著他，“自己把屁股擦干凈。大西洋的水很冷，選個好點的地方。”
哈里森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滿是碎屑的地上。
他知道，清道夫今晚就會敲響他公寓的門。
在這場不見硝煙、沒有一槍一彈的跨洋交鋒中，東方那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人，用一張薄薄的紙，一片寫滿真理的論文，直接在西方的工業心臟里引爆了一顆核彈。
萬里之外。
五九一基地。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
曲令頤手里的氣動布局圖已經畫到了最后一筆。
她輕輕放下鉛筆，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里面飄著幾片茶葉，水很清澈。
她看著窗外遼闊的戈壁灘，眼神依舊古井無波。
“下一個目標，”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該讓咱們的戰機，上去透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