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靜靜懸浮，望川河斷流的河床在下方蜿蜒，宛若一道巨大的傷疤。
船上，氣氛卻比這斷流的河水還要凝滯。
四位仙界之巔的道祖，敖無極、魔無天、太一真人、縹緲仙子，此刻正襟危坐，姿態拘謹得像是初入師門的道童。
他們面前的小幾上，紫砂茶具一應俱全。
羅輕影，這位不久前還能與他們分庭抗禮的始魔宗主，如今一身黑金魔甲，為眾人烹茶。
她玉手輕抬，沸水沖入壺中，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彌漫開來。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此刻卻只有專注與虔誠，仿佛烹茶本身，就是一場無上的修行。
胡月心則一襲白衣，靜立于林淵身后，神情清冷，宛若一尊絕美的冰雕。
林淵端起羅輕影剛剛奉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嗯，不錯，這茶有股魔氣的燥烈，又有神性的甘醇，陰陽調和，火候剛好。小影啊，你這泡茶的手藝，比你打架的本事強多了。”
羅輕影聞言，俏臉微紅，頭垂得更低，聲音里帶著一絲羞怯與欣喜：“謝主人夸獎，奴婢以后會更用心的。”
魔無天看著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掀人老巢，視萬物為芻狗的羅輕影嗎？
“咳。”林淵放下茶盞，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對面四人，“茶也喝了，咱們就該談談正事了。”
四人身體同時一繃，來了！
“你們想超脫，想踏入掌源境，這個想法很好，很有追求。”林淵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呢，我這人做事，講究一個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他頓了頓，目光在縹緲仙子那清冷絕美的臉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的突破之法，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女修嘛，都好說，大家坐下來，秉燭夜談，深入交流一，談著談著，說不定就突破了。”
敖無極一口茶沒咽下去，差點噴出來，一張威嚴的龍臉憋得通紅。
太一真人仙風道骨的形象也差點沒繃住，手里的拂塵都抖了一下。
縹緲仙子那宛若冰雪雕琢的容顏上，一抹淡淡的紅暈從耳根蔓延開來，她那清冷如深潭的鳳眸，也忍不住飄向別處，不敢與林淵對視。
“至于你們三位嘛……”林淵的目光從縹緲仙子身上移開，落在了敖無極、太一真人、魔無天身上，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惋惜，“男修，就不好辦了。”
敖無極、太一真人、魔無天三人，感覺自己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了。
道祖之路，就因為性別，被堵死了？
這算什么道理！
三人心中涌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但看著林淵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又不敢有任何質疑。
“當然了，”林淵慢悠悠地補充道，“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三人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林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魔無天身上，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尤其是你，魔無天道友。”
魔無天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清楚地記得，不久前，自己還和羅輕影聯手，想要奪取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在修仙界，利益爭奪，本就無所謂對錯。但現在，對方成了砧板，自己成了魚肉，這舊賬要是翻起來……
魔無天額頭滲出冷汗，連忙起身，對著林淵深深一揖：“林道友，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被豬油蒙了心，還望道友大人有大量，饒過在下這一次。在下愿獻上我天魔宗寶庫的一半，作為賠罪！”
他姿態放得極低，因為他清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尊嚴都是虛妄。
“賠罪？”林淵笑了，“魔道修士，搶人東西，天經地義，有什么罪好賠的？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了。”
他越是這么說，魔無天心里就越是發毛。
“你想求道，可以。我這個人呢，也愿意成人之美。”林淵伸出一根手指，“一口價，你剛才說的寶庫一半，外加你本人，為我效力十萬年。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魔無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天魔宗的所有收藏！那可是他無數年的心血！還要賣身十萬年！
這哪里是敲詐，這分明是連鍋端！
“怎么？不愿意？”林淵眉毛一挑，“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可就沒了。你可以賭一下，憑你自己，還能不能找到超脫之路。或者，你可以賭一下，我今天會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里。”
赤裸裸的威脅。
魔無天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在天人交戰。一邊是自己的一切，一邊是夢寐以求的超脫希望。
敖無極和太一真人在一旁看著，也是心驚肉跳。他們慶幸自己之前沒有得罪過這位主，同時也在暗自盤算，如果這條件換成自己，又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縹緲仙子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道友，究竟要如何，才肯出手相助？”
她沒有去管魔無天的窘境，而是直指核心。
林淵贊許地看了她一眼，總算有個會抓重點的。
他站起身，走到船頭，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遙遠的虛空。
“我若是要再往上面的界面走，倒是可以順手，拉你們一把。”
話音落下，船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面的界面？
敖無極、太一真人、魔無天，三位道祖同時愣住了。
身為仙界頂點的存在，他們自然接觸過一些上古秘聞，隱約知道在仙界之上，或許還存在著更加廣闊，更加高等的世界。
但那終究只是傳說，虛無縹緲，從未有人證實過。
可現在，林淵卻用一種要去鄰居家串門般的輕松語氣，說出了“再往上面的界面走”這樣的話。
仿佛飛升上界，對他而言，不過是抬腳邁過一道門檻那么簡單。
林淵沒有理會三人的震撼，而是回頭看向了胡月心和羅輕影。
“你們兩個，現在能感覺到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