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站起身,“你好像有點失望。”
“那倒沒有,彈的確實好聽。只是……我靜不下心來欣賞。”
溫凝面色沉了下來,“我在想綠芽的事。”
她將自已與程跡的發現,以及種種疑慮一一告訴沈度。
沈度聽完,夸贊著開口:“沒想到我們溫小姐還有當神探的天賦。”
溫凝眉心微蹙,“別打趣我,現在應該怎么做?這個綠芽感覺不好對付。”
沈度走到溫凝面前,伸手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抵在冰涼的鋼琴邊沿。
溫凝猝不及防,手下意識向后撐去。
“咚、咚——”
兩聲沉重的低音突兀響起,在客廳里回蕩。
沈度低下頭,氣息拂過她耳畔,“現在最應該接吻。”
溫凝側臉避開:“別鬧了。”
吻落了空,沈度也不惱。
他側過臉,將溫凝按在琴鍵上的手輕輕拿開。
用自已的手掌整個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帶著她的指尖,在琴鍵上按出幾個清越的音符,比剛才那兩聲悅耳許多
“沈度,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胡鬧。”溫凝試圖抽手。
“別著急。”
沈度依舊握著她的手,又帶著她彈出幾個連貫的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溫凝卻將手掙脫出來推開沈度。
緊繃了一整夜的情緒,在此刻終于決堤。
“我很著急,你根本不懂這是什么滋味。因為綠芽對你們沒有威脅,可對我有!”
溫凝的聲音微微發顫,“它想控制成員,就搞出一個莫名其妙的懸賞榜。
它想掌控權力,憑什么拉我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下水?
我以為自已已經站到了和你們一樣的高度,我拼命擠進你們的世界。
可我現在才發現,無論我站到哪里,依舊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力者隨意操控的對象,我不甘心。”
壓抑在心底的話傾瀉而出,溫凝眼尾泛起薄紅,卻沒有眼淚。
她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總是被別人操縱命運。
曾經云洲的溫凝是,如今京城的溫凝仍是。
她苦心經營報仇,算計所有人,到頭來還是像一只螻蟻,別人想捏死就捏死。
沈度靜靜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都說鋼琴曲能安撫情緒,看來我的演奏并沒起到什么作用。”
溫凝閉了閉眼,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
“抱歉,我剛才確實沒好好聽。”
“該道歉的是我。”沈度聲音緩和下來,“我昨晚就該讓人把鋼琴抬到程跡家,給你彈一晚上的。”
溫凝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豈不是吵得大家都睡不著了?”
沈度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微紅的眼尾。
“發泄出來是不是好受點了?”
溫凝低低“嗯”了一聲。
沈度:“現在你想怎么做?”
溫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或許,交給程跡,他會把綠芽端了吧。”
沈度搖頭:“這不是容易的事情,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溫凝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已是有些迫切,可除此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沈度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
“溫凝,不是你加入我們的世界,這就是你的世界,沒人會趕你出去,所以你不用那么著急。”
“那我到底該怎么做?”
“一步一步來。”沈度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別讓這些事打亂你原本的計劃。”
“一步一步來……”溫凝喃喃重復。
沈度循循引導:“溫季明和溫婳你還一直留在京城。按你原本的計劃,現在該進行到哪一步了?”
溫凝深吸一口氣,思緒逐漸清晰:“留著他們,為我創造新的身份背景,然后公開斷絕關系。”
如果不是知道自已上了殺手榜,這一步本該是眼下計劃的重心。
當初回京城的時候,溫家為她舉辦宴會,這層關系人盡皆知。
如今溫凝成為商界新銳,到時候明槍暗箭絕不會少。
與其日后被人拿身世做文章,不如趁現在親手塑造一個清白的出身。
溫季明現在破產了,溫婳也風光不再,以前認識他們的人不少。
他們越慘,輿論關注就越高。
在輿論達到頂峰的時候,溫凝就會拋出早就準備好的材料。
聲稱自已只是溫家養女,與他們徹底割裂。
從此溫凝的身份沒人可以詬病。
沈度點頭表揚:“計劃得很好,然后呢?”
溫凝:“然后是梅市的幾個項目。
和你合作的地產,和容禮聯手的娛樂城,和江聶共建的商業區。
我必須借助這些項目利滾利,擴張自已的版圖。
只有擁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兩年后才能不缺席蔣女士的基金計劃。
在此期間,我還要培養自已的保鏢團隊與情報網。”
沈度注視著她,“那關于綠芽的事,應該什么時候再考慮?”
如果拋開生命安全的因素……
溫凝眸光漸定,“應該等三年后,當我擁有足夠實力的時候。”
沈度:“三年后,也許你都不會再害怕那個懸賞榜,甚至會成為綠芽主動邀請的對象。
到時候,無論你想加入,還是想壓垮它,都會比現在從容得多。”
沈度又一次緩緩走近溫凝,抓住她的手臂。
“溫凝,關于權力的游戲,你一直都是參與者,從來不是被操縱的對象。
你很厲害,如你計劃那樣三年能走到那個高度,已經可以寫傳奇自傳了。”
溫凝任由沈度抱著,終于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三年能做到,也是因為合作對象是你們。難道我的自傳里要寫……怎么去勾引男人嗎?”
“這本事可不是誰都能學會的。”沈度挑眉,“那白芷不就沒學會么?”
“你知道她,她也來找你了?”溫凝話一出口,才感覺透著幾分微妙的酸意。
沈度輕笑,“沒有,她接近不了我。能被她找上門的,都是實力不行的。”
這算不算是無差別地攻擊了另外四位男性。
溫凝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是是是,就你最厲害。”
這動作做得自然,親昵得不假思索,連她自已都怔了一瞬。
溫凝下意識想收回手,沈度卻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重新貼回自已的臉頰邊。
他低頭,在溫凝溫熱的掌心里眷戀地輕蹭了蹭。
溫凝心頭微軟,卻仍有一絲憂慮:
“可是三年的時間,綠芽也會發展得更龐大。”
綠芽越厲害,溫凝越心驚膽戰。
沈度抬起眼,目光深深看進她眼底,“綠芽的首領可沒有沈度的喜歡。”
四目相對,空氣中有什么在悄然流動。
“溫凝。”沈度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一次嗎?相信我會用生命去保護你”
溫凝沉默。
沈度又輕聲補了一句:“就像你相信林堂那樣。”
溫凝驚訝:“你也知道了?”
林堂和林玉一點也不像,他們就不是親兄妹,而且林堂喜歡林玉。”
沈度:“嗯。”
他當然知道。
正因如此,他才把林堂派到溫凝身邊。
默許了林堂對林玉的心意和追求,故意讓溫凝發現。
如果他們兩個不是親人關系,只是單純的喜歡,按照溫凝從前的性子,她一定會把林堂辭退的。
因為溫凝從不相信感情。
可她沒有,溫凝到現在還一直留著林堂。
這意味著他的溫凝,正在一點點學會相信感情。
沈度也才決定在時機成熟的這個時候,進一步發起攻勢。
果不其然,溫凝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短。
她抬起眼,望向他,“好,那就麻煩沈先生護我三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