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的眉頭皺起。
他就這么看著那個轉頭朝著他看了過來的僧頭，他不閃不避，就這么看著對方。
沒錯，他沒有半點的恐懼。
對于他來說，這個世界上的任何詭異場景，都沒有2025年9月3日凌晨的那一天晚上更加恐怖。
那是對他來說最大的恐怖。
從那天之后，人類的方平就死的差不多了。
現(xiàn)在活著的，是用一幅紙拼湊出來的人。
僅此而已。
所以，
眼前，這幅驚悚而詭異的畫面，除了讓他著重關注了一下那本金剛經(jīng)是如何翻開的情況后，便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青哥對他說過，詭異不會特地營造出什么讓人恐懼的場景和畫面。
真正的恐怖與恐懼，是面對規(guī)則的絕望與死亡的降臨。
這些只是沖擊視覺與三觀的畫面，除了讓自我的判斷出現(xiàn)誤差之外，沒有半點意義。
所以，不恐懼，忘記恐懼，是在這個世界上保命的第一準則！
事實證明，他的反應是正確的。
因為倏然之間，一種淡淡的死亡陰冷，從他的身上彌漫了開來，而在他沒有后續(xù)動作之后，那死亡的陰冷之感，便緩緩消失了。
他沒有楚青的詭異和能力，所以，他無法直接看出這死亡的規(guī)則到底是什么。
但是，在這瞬間，他便已經(jīng)猜到了。
在這僧舍之中的那些人頭僧人，是貨真價實的詭異！
而只要自己打斷了對方吟誦佛經(jīng)，那就觸發(fā)了死亡規(guī)則。
現(xiàn)在自己只是窺探而沒有進一步動作，這死亡規(guī)則自然就緩緩消失了。
當然了，這種死亡規(guī)則的力度，是那樣的微乎其微。
即便是觸發(fā)了，他只要逃離一段時間，仍然可以避免，所以沒錯，除了這詭異的權重不高之外，這些僧人的腦袋，只是區(qū)區(qū)九品而已。
而他，作為裁紙師，已經(jīng)是八品了。
八品御鬼者對于九品詭異的規(guī)則豁免強度，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就在方平還準備繼續(xù)觀察一會的時候，陡然之間，一道清脆的聲響就在不遠處響起了。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響徹在了整個寺廟，也響徹在了整個少室山的山頭。
而在這一道道的鐘聲響起之后，那周邊僧舍之中，整齊而清脆的梵音在這一刻消失的干凈。
以后，房門打開。
那一個個的僧人腦袋，就這么飄飛了出來。
這一刻，方平終于知道，覺塵還真沒有騙他。
在這之中，出來的一個個僧人腦袋加起來，的確能夠有個一百左右了。
這些僧人沒有理會方平，它們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喚似的。直勾勾的朝著前方飄飛而去。
而這些僧人腦袋飄飛而去的方向也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不是別的，正是那中心處的大雄寶殿。
方平也來了興趣，跟著來到了大雄寶殿之前的廣場上。
他看著飄飛的僧人腦袋，然而，迎面而來的，卻是滿面焦急的覺塵，看到了方平之后，這才連忙走了過來，稍稍松了一口氣：
“施主你在就好，貧僧不是說過嗎，讓你不要四處亂跑，好在，師兄師弟們沒有如何追究，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他呵呵一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能夠感覺到，眼前的和尚，應該還是人。
不過過一會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還是那句話，北山公墓之中，自家青哥身旁，幾乎收藏了無數(shù)的例子。
他完全可以通過目前這個情況看出來，之前的那些僧人腦袋，應該也是從活人變成的詭異。
或許，它們生前，也都是如覺塵這樣的僧人和尚，但是現(xiàn)在，它們成為了只會念經(jīng)的詭異。
想到這里，方平看了一眼胸前，若是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這個會在伊闕石窟埋葬他人尸骸的和尚，能夠繼續(xù)活下來的。
這個世界上，總歸還是要有一些其余模樣的，能夠被稱之為人的‘人’活著的。
然而，血瞳似乎并沒有理會他，那黝黑輪廓之中的猩紅瞳孔，似乎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光頭和尚。
似乎沒有想過，會在這里，看到他……
方平見狀，連忙問道：
“大師，貴寺這是要干什么？”
此言一出，覺塵臉上的其余神色一變，出現(xiàn)了一抹方平從未見過的狂熱與興奮：
“住持收攏了貧僧帶來的佛寶，佛法更加精深了，這是為了召集寺內(nèi)的師兄師弟們，來舉辦一場水陸法會，而在法會開始之前，將會完成一次涅盤儀式！完成涅盤之后，這一場法會便會正式開始了！
而儀式結束之后，得正果位，貧僧的功德圓滿，便可以在法會上一直專研佛法，而徹底不理會塵世了！”
方平的眉頭皺起，他隱隱之間，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了不遠處，隨后想了想道：“覺塵大師，我覺得你太著相了！若是一切所求，皆為功德圓滿，皆為成佛果位，那么最終，怎么可能成佛呢？”
此言一出，覺塵的眉頭皺起：
“施主，你在佛法上的確有著一些天賦，但是著實是不明白住持的佛法精深，若是可以的話，建議好好聆聽一下佛法。”
方平果斷的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在伊闕石窟前，為普度眾生的埋尸人是真佛，而不是為了求佛！”
覺塵又是微微一愣，他的眼神之中有著掙扎，然而相比起方平的大白話，他似乎更明白這其中真解：
“以無我之心行利他之事，能度……所度，諸佛無二……圓滿……”
方平一看有戲，連忙繼續(xù)道：
“大師，你之前說過，三十年眾生牛馬，六十年諸佛龍象，在這寺廟之中的師兄弟們，是你所想要的諸佛龍象嗎？”
“諸佛……”
他下意識的雙手合十：
“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
“世尊……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喃喃著，眼神之中的迷茫卻更甚了。
他看著眼前的方平，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然而在這一刻，一道如洪鐘大呂的聲音在那上首的大雄寶殿之中走出響起：
“南無阿彌陀佛！”
簡單的幾個字，讓覺塵一下子轉過頭來，興奮與狂熱，重新出現(xiàn)了。
方平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一切的禍根，都在上首。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那終于出現(xiàn)的住持：
它身披金身；
它腳踩蓮花；
它佛光普照。
然而，下首的無數(shù)僧頭，如百鬼日行，對著那上首的佛陀金身住持，跟著吟誦道：
“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