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和狄朗不知道劇情，見許露只是名柔弱女生，與蘇凈遠又是同學，自然不會干擾他們敘舊。
兩人坐回越野車上，等著蘇凈遠與朋友說完再離開。
他們對精神力異能不了解，并未發現，蘇凈遠看著許露的眼神越來越熱烈。
林如萱突然跑過去，猛踢了蘇靜遠一腳：“喂，蘇凈遠，我餓了，你還不快過來給我喂飯！”
她像個嬌縱的小女孩一樣，叉著腰痛罵蘇靜遠：“你一個沒有異能的拖油瓶，能跟著我爸爸，就是為了讓你照顧我，你還敢偷懶！”
“啊？”蘇凈遠露出怔愣的神色，看向林如萱。
突然之間，他就清醒了。
——許露在發現蘇凈遠只是個小跟班后，立即放棄了對他的影響。
她的精神力還不強大，控制一個人需要很多精力的。
雖然剛才只是細微影響，但蘇凈遠畢竟不是真的無異能者，立即就發現不對了。
蘇凈遠眼中的熱切迅速冷卻、褪去。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眉頭蹙起，手指不自覺地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剛才那種近乎失控的、想要立刻將許露納入羽翼保護起來的強烈沖動。
此刻回想起來，透著一種突兀而詭異的不協調感，就像……被強行灌入的念頭。
許露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柔弱驚喜也凝固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不耐：“凈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在發現蘇凈遠只是個小跟班后，就不打算對他浪費精神力了。
但她看了一眼顧逸和狄朗，又覺得有點不舍，于是想通過他接近顧逸。
蘇凈遠避開許露的觸碰，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疏離。
他轉頭看向正叉著腰、小臉上滿是不耐煩的林如萱，心中疑慮更深。
如萱乖巧懂事，從未如此驕橫無理地對待過他。
再聯想到自己剛才情緒的異常波動……
他深吸口氣，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對著林如萱露出諂媚的神情，點頭哈腰道：“對不起啊小姐，我馬上給你做飯。”
許露的目光死死黏在蘇凈遠手里那口亮閃閃的湯鍋上，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餓得眼冒金星。
那湯鍋看著沉甸甸的，蓋子縫隙里偶爾會飄出一縷極淡的肉香，混著米飯的清甜，鉆進鼻腔的瞬間，就勾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叫囂。末世里食物金貴，能有口熱乎的雜糧粥就已是奢侈，更別提是實打實的米飯和肉了。
她確實靠著那點微薄的精神力，悄無聲息地影響了團隊里大半的人。那些被她蒙在鼓里的幸存者，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省下來的壓縮餅干、半塊硬饃分給她，可這點東西，哪里夠填肚子？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飽是什么時候了，更別說嘗到葷腥的滋味。
剛才蘇凈遠被她的精神力纏得暈頭轉向時，她明明都要成功了，讓蘇凈遠心甘情愿地把那鍋熱氣騰騰的肉飯，捧到她面前。
偏偏就在那臨門一腳的關頭，那個討厭的小丫頭片子沖了出來，又踢又罵，硬生生把蘇凈遠從她的掌控里拽了出去。
許露咬牙，眼底的柔弱被怨毒取代，卻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維持著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眼巴巴地望著那口湯鍋離自己越來越遠。
越野車上，顧逸見女兒拉住蘇凈遠回來，問“如萱，怎么了？”
林如萱“噔噔噔”地爬上副駕駛座，“嘭”地一聲關上車門：“凈遠哥哥剛才差點被控制了！”
她這話一出，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顧逸和狄朗齊刷刷地看向蘇凈遠，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狄朗更是皺緊了眉頭，忍不住開口：“控制？什么意思？那許露看著柔柔弱弱的，難不成是個精神力異能者？”
蘇凈遠的臉色此時有些發白，想起剛才那種不受控制的癡迷和沖動，后背就滲出一層冷汗。
他放下湯鍋，聲音帶著點后怕：“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剛才一靠近許露，腦子里就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暈乎乎的。只覺得她特別柔弱可憐，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給她，就算是用命去保護她，也心甘情愿……”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眼神復雜地看向車窗外那個柔弱纖細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那是他末世前，放在心上偷偷暗戀的人，是他青春里最干凈的一抹白月光。
怎么也想不到，重逢之后，她會用這樣的方式算計自己。
顧逸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是第一次遇見精神類異能者，沒想到伙伴差點被控制。
當即二話不說，將手伸出窗外，對準了許露，指尖隱隱有細碎的電光跳動。
他要殺了她！
“不不不！顧哥！”蘇凈遠見狀，瞳孔驟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了顧逸的胳膊，語氣急切得帶著點哀求：“別殺她！”
顧逸的動作頓住，側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蘇凈遠被他看得心頭一顫，卻還是咬著牙堅持道：“她……她可能也只是想在末世里找個人保護自己而已，沒有惡意的……”
他知道這話蒼白無力，可他實在不忍心。
畢竟是曾經放在心尖上的人，就算她算計了自己，可最終也沒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他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顧逸沉默了幾秒，手腕微微一掙，就從蘇凈遠的懷里抽了出來。
他收回那只蓄滿異能的手，淡淡道：“好吧，不殺她。”
蘇凈遠長長地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卻見顧逸忽然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
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電光，倏地竄出車窗外，落在許露的身上。
“啊——！”
許露渾身一顫，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她的頭發被電流灼得蜷縮起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顧哥——？！”蘇凈遠大驚失色。
顧逸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尖的電光消散無蹤，語氣淡然：“沒殺她，就是給個教訓。”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蘇凈遠，眼神銳利如刀：“末世險惡，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心軟。這次是她精神力不夠強，下次呢？下次她要是控制你去搶物資，去害隊友，你也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蘇凈遠的動作僵住了，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看著車窗外在地上痛苦翻滾的許露，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又難受，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今天是你開車，快去。”顧逸不給蘇凈遠心疼的時候，立即指揮他開車離開。
蘇凈遠咬了咬唇，最后看了一眼車窗外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還是坐到駕駛位。
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越野車緩緩駛離了補給點，卷起一陣塵土，將許露蜷縮在地的身影，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狄朗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忽然嗤笑一聲：“顧哥，你這手教訓得夠狠的，那丫頭的精神力就算沒廢，短時間內也別想再作祟了。”
顧逸沒說話，目光冷冷落在后視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善人，能留許露一條命，不過是看在蘇凈遠的面子上。
但教訓，必須給足。
蘇凈遠踩下油門，越野車的速度越來越快，朝著下一個安全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末世特有的塵土氣息，卻也吹散了車廂里那點沉悶的氛圍。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公路，又瞥了一眼車內的同伴們，心里忽然清明了許多。
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罷，都已是過眼云煙。
在這末世里，能護著身邊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越野車卷起的塵土徹底消散在天際，補給點的空地上恢復了死寂般的安靜。
陰影里縮著的幾個人，等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確認那輛車再也不會回頭，才敢慢吞吞地挪出來。
剛才顧逸那一手電光，實在是太駭人了，嚇得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上前查看。
有人小心翼翼地湊近，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地上的許露，聲音里帶著怯意：“露……露？你沒事吧？”
許露趴在地上，渾身還泛著一陣陣的麻痹刺痛，頭發焦糊的味道嗆得她喉嚨發緊。聽見聲音，她才緩緩抬起頭，一張小臉慘白如紙，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下，看起來可憐得像只被遺棄的幼貓。
“沒死……”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剛說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眾人松了口氣，連忙七手八腳地圍上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
受著許露精神力的潛移默化影響，這群人本就對她心生好感，此刻見她這副凄慘模樣，更是心疼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
“露露，你怎么樣？身上疼不疼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說那個蘇凈遠是你老同學嗎？怎么會得罪他們？”
“就是啊，看那伙人兇神惡煞的，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許露被眾人扶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她垂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哽咽難言，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聲音里滿是屈辱：“蘇凈遠他……他說讓我跟他們睡覺，就給我一碗飯……我不愿意，他就生氣了……嗚嗚嗚……”
這話一出，仿佛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里，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
“狗娘養的！還是人嗎？！”
“虧露露還念著同學情誼，他居然敢提這種畜生不如的要求！”
眾人瞬間暴怒，一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越野車離去的方向破口大罵。罵蘇凈遠忘恩負義，罵顧逸一伙人仗勢欺人，更有人咬牙切齒地拍著胸脯保證：“露露你放心！下次再碰到這群雜碎，我們一定幫你報仇！絕對不讓他們好過！”
“對！幫你報仇！”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里，許露埋在臂彎里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蘇凈遠，小鬼，還有那個會放電的男人……這筆賬，她記下了。
團隊的隊長此刻也是滿臉怒容，他狠狠啐了一口，然后毫不猶豫地掏出懷里僅剩的半塊肉干，塞到許露手里，聲音粗糲卻帶著幾分心疼：“肚子餓了跟我要就好，別委屈自己，更別為了一口吃的出賣身體。”
有了隊長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
受著許露精神力的影響，他們本就心甘情愿對她好，此刻又見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更是掏心掏肺。有人摸出懷里的壓縮餅干，有人拿出珍藏的水果糖，甚至還有人翻出了一小袋炒米，全都一股腦地塞到許露懷里。
“露姐，這個你拿著，墊墊肚子。”
“我這還有點水，你潤潤嗓子，別哭壞了身子。”
許露懷里很快就堆滿了食物，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眾人，聲音哽咽：“謝謝你們……謝謝……”
那副柔弱無依、惹人憐愛的模樣，讓眾人心里的火氣更盛，對蘇凈遠一伙人的恨意，也更深了幾分。
沒人注意到，許露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收緊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點痛算什么？
等她的精神力再強一些，等她把這群人徹底捏在掌心里，她一定要讓蘇凈遠他們，百倍千倍地償還今天所受的屈辱！
許露望著越野車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淚光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