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南一聽桑鹿這話,心頭頓時一驚。
他一時都來不及計較孟汀舟的事了,下意識問道:“鹿鹿,那現在怎么辦?旁人都已知曉我、陸鏡觀與你的關系了,不用多久,大家也會知道闕月和昭陽、皓月的資質,這件事豈不是瞞不住了?”
一如他就從旁人口中得知昭陽、皓月都繼承了陸鏡觀的天金靈根與天生劍骨。
雖然云嵐宗并未大肆宣揚雙生子的天賦,但也并未完全隱藏。
消息靈通一點,很容易就能打探。
如今諸多仙門精銳戰力全都匯聚于這赤陽城中,消息流傳得極為快速。
好比前幾日他與陸鏡觀不過路遇口角幾句,半天就傳的沸沸揚揚,便知今日過后,這些消息全都會變成人盡皆知的共識。
楚天南光是一想,便忍不住為桑鹿感到擔憂。
此時他也反應過來,桑鹿一定含有什么特殊的體質,才能生下完美繼承天賦的孩子。
這等能力,最為仙族大能看重。
沒有人不想要一個完美繼承自已天賦的血脈子嗣,無親無靠者或許沒有這樣的執念,然而對那些想要將自已的家族發展成千年萬年的龐然巨物的修士來說,桑鹿這般存在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桑鹿聞言,卻是微微一笑。
“知道又如何?”她淡聲發問,神色間不見驚慌,只有一派鎮定自若。
“以我如今的實力與地位,難道還有人能勉強我不成?”
楚天南聞言,面色微微一怔。
他心中霎時恍然。
是啊,鹿鹿如今已是云州第一天驕,雖是金丹初期修為,但實力卻比肩元嬰初期,整個云州也沒幾個人能強迫她做什么!
即便有那元嬰以上的修士看上她,想要強逼于她,也得看看她身后站著的碧心上人,以及一整個太虛院的院長!
再說了,桑鹿如今可還身負著“云州天命”,乃是命定的天命之子,哪怕是化神上人出面,也不能強迫她做自已不愿做的事。
不然豈不是不想活了?
強迫桑鹿,得到的只有一個子嗣,即便那子嗣靈根資質再強,也強不過云州天命!
想要一個靈根子嗣,還是想要自已未來能夠飛升?
哪怕是最懵懂無知的幼童,都知道如何選擇。
為了一時的利益,去犧牲自已的未來,想必沒人會做這樣愚蠢的事。
一旁的陸鏡觀這時開口道:“鹿兒,放心,我永遠都是你的后盾?!?/p>
楚天南聽他這么說,一邊懊惱自已慢了一步,一邊連忙也跟了一句:“鹿鹿,你說的沒錯,我和太虛院都是你的靠山!若有人敢打你的主意,還得看太虛院同不同意!”
陸鏡觀這家伙,看著一張不解風情的死人臉,沒想到竟然這么會討鹿鹿喜歡!
果然,他還是小看他了。
桑鹿笑了笑,道:“有心之人打不過我,打得過我的,也不會愿意得罪我。曾經我需要小心隱藏自已的特殊,如今卻不必了?!?/p>
她沖嘉禾招了招手。
“嘉禾,來?!?/p>
嘉禾當即起身,大步走到娘親面前,因她坐著,而他站著,個頭又高,一時顯得有些居高臨下。
嘉禾想也不想便屈膝蹲下來,母子的視線立刻便變得平齊了。
桑鹿注視著面前的少年,他才這樣小,卻已經如此懂事。
桑鹿心知自已其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放在自已身上,不是在修煉就是悟道,只有剩下的閑暇才會分給幾個孩子。
她自認對幾個孩子都一視同仁,然而闕月與昭陽、皓月都有各自父親的陪伴,因此并不顯得落寞,偏偏只有嘉禾,從小缺失了父愛,又因幼年魔氣纏身而遭遇了許多磨難。
這個孩子,她一向最心疼。
每當見他向她投來濡慕的眼神,卻又只能喚她一聲“姐姐”時,她都忍不住心酸。
“嘉禾,從今往后,你可以喚我娘親了?!?/p>
她伸手輕輕拂過少年的額頭,小少年一雙眸子仿佛一瞬間落滿了星子,那般璀璨明亮。
他小小地抿起唇角,好似連大笑都不敢太放肆一般,亮晶晶的眼眸卻寫滿了明晃晃的、滿溢出來的快樂。
明明是個一米九的大個子,這一刻,卻又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娘親?。?!”
嘉禾響亮地、中氣十足地呼喚了一聲。
桑鹿彎了彎眸,應道:“誒?!?/p>
一邊旁觀的闕月此時也跟著激動起來,小臉上滿是喜笑顏開的笑容。
她也為嘉禾感到開心呢!
“嘉禾,這些年,你怪我嗎?”桑鹿問道。
嘉禾使勁搖了搖頭:“不,娘親,嘉禾從來沒有怪您!我知道,您那樣做,是為了保護我們。”
嘉禾很早就懂事了,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娘親看似是在保護自已,實則也是在保護她身后的家人。
如果娘親的體質很早就被發現,那時她沒有足夠的能力,無法自保,一旦娘親出了事,他們這幾個孩子難道就能幸免于難嗎?
恐怕整個桑家都會被波及。
所以嘉禾從來都不怨恨任何人,他只希望自已能變得更強一點,強到不再是娘親的負累,而是成為她的靠山。
“好孩子?!?/p>
桑鹿收回手,欣慰一笑,而后抬手向后一指。
“回頭看看,那是你爹爹?!?/p>
桑鹿這一句話,落在眾人耳中,無聲中宛若一道驚雷炸響。
楚天南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鹿鹿這是準備接受孟汀舟了。
不然不會讓嘉禾喚他爹爹!
他當年就是靠著闕月上位,難道還不懂這套路嗎?
當下便臭起了一張臉,看孟汀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越發不順眼起來。
可惜桑鹿已經做了決定,他也不敢隨意置喙,只能忍氣吞聲,心中打定了主意,稍后一定要好好跟這位后來者比劃比劃。
陸鏡觀倒是仍舊端坐在那里,八風不動、面容一如既往的似雪清冷,頗有一股任爾龍爭虎斗,我自八風不動的安然姿態。
仿佛不論楚天南和孟汀舟如何,都絲毫不會影響他的地位。
楚天南瞥他一眼,沒好氣地低低嘖了聲。
裝模作樣。
不就是先他一步跟鹿鹿定情嗎?
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有孟汀舟長身玉立站在廳堂中央,迎著小少年亮晶晶望來的眼神,柔和清雋的面龐上緩緩浮現一絲溫雅的笑意。
他等到了。
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