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夫婦有些懵，他們質(zhì)樸的臉上滿是懷疑，很怕江素棠管他們要錢。他們沒有錢，靠海吃海，只能說餓不死，但絕對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很窮。
江素棠指著院子里的一小片菜地：“你們看，這些菜都是我種的，這是生菜，這是韭菜，以后還會種別的菜。你們要是真的想感謝我，就跟著我學(xué)種菜。”
漁民夫婦尷尬地搓搓手，女漁民看了一眼男漁民，用手肘懟了一下丈夫，示意他說話。
男漁民這才開口：“我們不是不愿意種菜，這菜根本就種不活啊，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出海打魚?！?/p>
對于這樣的回答，江素棠并不意外，漁民們都是很勤勞的，早出晚歸的去打魚，不論天氣好壞，只要出海了就會有收獲。種菜不一樣，精心栽培幾個月，也可能顆粒無收。
“海島上物資匱乏，想吃蔬菜水果必須從外面運過來，路費都要比蔬菜水果貴上幾倍幾十倍。你們想想，是不是好幾斤魚才能換一個橘子？咱們這樣太受別人限制了，如果自已能種一些菜，不用再去拿魚換，其實是省錢的。哪怕前期辛苦一些，日子也會好起來。更何況種植蔬菜還能改善海島的土壤，這是利在當(dāng)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苯靥恼f。
海島上大部分都是石頭房子，正是因為海島上的土壤不適合建筑。先種菜，再種樹，一點一點地改變生活環(huán)境，正是江素棠的計劃。
當(dāng)海島一切都好起來之后，也許他們一家就能回北方了。就算回不去也沒關(guān)系，那個時候海島已經(jīng)是好地方了。
漁民夫妻仍有猶豫，江素棠的話好聽，但不好做。他們世世代代都打魚為生，根本就沒有什么種菜經(jīng)驗。突然讓他們?nèi)シN菜，完全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下手。
江素棠見說不動漁民夫婦，便轉(zhuǎn)換了另外一種說法：“我聽你們提過媽祖娘娘，島上的人都信媽祖娘娘對嗎？”
漁民夫婦點頭：“對！”
“那咱們問問媽祖娘娘？”江素棠說，他看到過島民扔兩塊月牙形狀的木頭，后來才知道叫“筶杯”。筶杯一共分成三種，圣杯笑杯和陰杯。圣杯為一平一凸，代表同意。笑杯為兩個平面，代表事情還需要考慮，或重新投擲。陰杯為兩個凸面，也就是代表著不同意、不能成事。
漁民大多隨身攜帶筶杯，這對漁民夫妻身上也有。
海島上的人都十分敬重媽祖娘娘，男漁民手握筶杯：“行，我們聽媽祖娘娘的?！?/p>
筶杯落在桌面上，正是一平一凸。
“是圣杯，媽祖娘娘同意你們種菜。”江素棠趕緊說，生怕他們又后悔。
“既然媽祖娘娘同意，那咱們就干！”漁民夫婦大聲地說，仿佛渾身都有了干勁。
“你們從我這里挖一些土回去，和你們家院子里的土混合，種子我給你們一包，種成了算你們的，種不成算我的?！苯靥男χf。
“還有，種菜要定期施肥，各種糞便和臭魚爛蝦都可以當(dāng)肥料，但是也不可以施太多肥，肥料太多，會把地給燒了。你們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時來問我?！?/p>
江素棠很擅長種地，或者也不能說是擅長，干得多了，自然有些經(jīng)驗。她從會走路開始，便給家里種地，后來去了婆家，還是要每天種地，生完麥穗和花朵的第二天，又開始種地。軍區(qū)大院沒有地，她也沒有閑著，在院子里種滿了花。有月季有夜來香，花開的時候別提多漂亮了。
過去已經(jīng)非常遙遠，她不禁黯然失笑，明明才兩三年的光景，怎么像過了別人三輩子。
如果不是多了一個娃，真不知道時間都去哪了。
漁民夫妻男的叫順舟，女的叫采姑，兩人都是老實人，卻都是大嘴巴。到處說是江素棠治好了他們家的女娃。
“怎么治的喲？”
“用針扎?！?/p>
“這能行嗎？”
“能行，你看我家娃現(xiàn)在，活蹦亂跳的！”
“這可真是不得了！”
“她還讓我們種菜。”
“種菜？能種出來嗎？”
“試試唄！問過媽祖娘娘了，她同意?！?/p>
“你家先試試，要是能種出來，我家也種?，F(xiàn)在蔬菜真的太貴了，一船魚也換不了一斤菜?！?/p>
——
衛(wèi)生所里，路蕾蕾把自已腿上的紗布打開，一股臭味撲面而來。自從她的傷口被海水感染之后，一時不見好，腐爛化膿臭得要命。衛(wèi)生所里有阿莫西林膠囊，她把所有膠囊都打開，把藥粉撒在傷口上，仍然不見好。
又聽說江素棠用針灸治好了漁民的病，心情更是低落。
如果江素棠也會治病了，她還有什么地位可言？
她一瘸一拐地去找謝凱，現(xiàn)在謝凱已經(jīng)不是連長了，只是一個普通的站崗兵，天天在碼頭站崗。她瞧不起謝凱，卻又不得不利用這個男人。
“謝凱哥哥，”她抹了一把眼淚：“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謝凱立刻緊張起來：“你要走？為什么？”
路蕾蕾吸著鼻子，抽抽搭搭地說：“我也不想走，我想在這里陪你一輩子。但我已經(jīng)沒有價值了……不得不走了……”
謝凱握著她的手：“你怎么會沒有價值，整個衛(wèi)生所都要靠你打理，你是島上最有價值的人。”
“不，現(xiàn)在衛(wèi)生所已經(jīng)沒有用了，江素棠已經(jīng)會治病了，所有人都去找她治病，沒有人來衛(wèi)生所了。謝凱哥哥，那間房子真的很冷，而且從早到晚只有我一個人……我真的害怕……”
“我的夢想是救死扶傷，現(xiàn)在我再也完成不了我的夢想了，我是一個廢人……我是一個廢人……”
“我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海島的生活，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明天……明天我就跳海自殺……”
路蕾蕾哭得真情實感，謝凱恨不得為她去死。
“你別自殺啊，我?guī)湍?，就算所有人都拋棄你，我也不會拋棄你！?/p>
路蕾蕾瞇了一下眼睛，掩蓋不住眼神中的怨毒：“你幫我……你幫我就去把江素棠的計生用品全都扎破！”
“明天，明天就是趕海的日子了，他們家沒有人?！?/p>
路蕾蕾仍然沒有忘記這個計劃，她埋怨謝凱遲遲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