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聞野用最快的速度結束了手術,這幾乎破了他自已的記錄,也破了同類手術的記錄。
他全程都極其沉默,用字也非常簡短。
有時候旁邊的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到了下一步。
整個過程簡練得叫人驚嘆。
何聞野出了手術室,就去找了幾個家屬,請求推遲手術時間。懷孕的老婆失蹤,確實是件大事。
家屬都很體諒。
何聞野跟劉主任交代過后,就帶著沈珈去了警局。
路上,沈珈也收到了梁歲淮的消息。
已經查到周洛檸的下落,叫她放心在家等著就行。
與此同時,警方這邊也精準地找到了周洛檸的行蹤。
沈珈正想跟何聞野說她表哥已經找到人的時候,何聞野先一步開口,“警方已經找到人了,我們現在過去。”
沈珈驚嘆警方的辦事效率,什么時候變得那么迅速了。
她握著手機,半天不出聲。
何聞野:“你想說什么?”
“沒,沒什么。”
話音剛落,沈珈的手機就響了。
是江隨打來的電話。
她連忙接起來,幾乎跟江隨同時開口。
“已經有檸檸的下落了。”
“找到她了。”
沈珈停頓幾秒,突然就笑了出來,隨即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用力抿住唇,強忍住情緒,說:“謝謝你,江隨。”
她只是想到當初,周洛檸也是這樣突然失蹤,她根本找不到人幫忙。最后是周洛檸自已回來的。
那狼狽的模樣,想起來,沈珈心里就難受的要死。
那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她忙調整情緒,深吸一口氣,跟江隨簡單交代了一下。
周洛檸在從化區,一處廢棄的精神病院,原來的康寧精神療養院。
搬遷也有好些個年頭,那地方一直沒有重新再開發。
療養院里面都長滿了雜草。
網上還有一些靈異博主,跑這邊來探險的。
到了晚上,看起來確實是陰氣很重的樣子。
沈珈擦掉眼淚。
何聞野遞了紙巾給她,說:“可以跟我詳細說說,當初周洛檸遭遇到的事情嗎?”
沈珈頓了頓,并沒有接受他遞過來的紙巾,只哼了一聲,說:“你都忘了,說明她的事情對你來說毫無意義,你也別浪費力氣去想起來。想起來也沒用的,檸檸不可能再吃回頭草。”
何聞野還是將紙巾塞在了她的手里,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到了從化區。
警察已經到了,他們鎖定好了位置,正準備上去進去救人。
江隨也在其中。
他還帶了自已的保鏢團隊過來,沈珈看到他比他們來的還快,有點驚訝。
“你怎么那么快?”
江隨:“我叔叔在公安系統工作,我找他幫忙。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路上了。”
江隨一邊說,一邊朝著何聞野看了眼。
兩人的視線正好對上。
出警的隊長這會主動走到何聞野跟前,同他交代當下的情況。
周洛檸現在被關在三樓的手術室,他們應該有十幾個人,手術室內是什么情況,暫時還不知道。
只知道進去了幾個女性醫護人員。
隨后,何聞野就跟著他們一起上去。
走到二樓到三樓的平臺時,他們就聽到上面傳來了動靜。
何聞野立即沖上去,就看到周洛檸穿著一件白色長衫,兩條腿露在外面,左側大腿內側有一片清晰可見的血跡,特別的刺眼。
她長發凌亂,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格外的黑亮。
何聞野可以感受到她在向自已求救。
警方的人立刻沖向手術室,實施抓捕。
樓下準備了救護車。
周洛檸神志是清醒的,只是狀態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何聞野抱著她上救護車,江隨和沈珈緊隨其后一起擠了上來。
車廂里一下就坐滿了人,站在外面的醫護,道:“救護車上跟一個家屬就可以了。”
很明顯,何聞野是不可能下去的,人家是合法丈夫。
沈珈拍拍江隨,說:“你開車跟在救護車后面,我坐你車。”
江隨心有不甘,但他只是同學,就更沒有立場待在這輛車上。
醫護人員幫周洛檸清理了腿上的血跡,衣服里面是真空的,醫生詢問了她情況。
周洛檸此刻仍然是緊繃的狀態,說話并不是很流暢,磕磕絆絆,似乎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力才能說出來。
“她們要給我做流產手術,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在我身上打什么藥。我,我現在感覺不到痛,什么都感覺不到。”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很慢,代表著她此刻的緊張情緒。
在她清醒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昏迷,他們可以在她昏迷的時候做任何事。
此刻,她拼命地去感受,卻什么都感受不到。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不能出錯。
何聞野握住她的手,說:“別擔心。”
周洛檸被送進人民醫院的婦產科,經檢查,肚子里的胎還在。婦產科的主任正好跟周姝瑗關系不錯,也是認識周洛檸,知道周洛檸一些事情的。
她看了眼一直守在周洛檸身邊的人,是譚韶蓉第二個兒子何聞野。
譚韶蓉的名字在醫學界是非常有名望的,她的兩個兒子自然也備受矚目。
何聞謙意外身亡,大家都非常的惋惜。
無異于是一顆冉冉之星驟然隕落。
如今這第二個兒子,倒也是非常爭氣,算是彌補了當年何聞謙離開的遺憾。
何聞野注意到對方的目光,禮貌的回了一個微笑。
周洛檸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過來,“鄭阿姨。”
何聞野順著周洛檸的稱呼一起叫了人。
鄭主任微笑著點點頭,并對周洛檸說:“你放心,孩子還好好的。它要比我們想象中堅強。”
“你媽媽呢?最近怎么樣?我一直忙,上次去家里找她,結果她不在。”
周洛檸:“她最近住在外公家里。”
鄭主任了然,“真是難得。我之前還擔心她一個人怎么照顧自已,能跟家里和解是最好的。那么你呢?”
鄭主任跟周姝瑗完全兩種性格,鄭主任很溫柔很貼心。之前周洛檸跟周姝瑗關系很僵的時候,鄭主任在中間調和了很久,雖然效果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讓母女倆的關系越來越差。
鄭主任說著,余光朝著何聞野看了眼。
周洛檸盯著鄭主任看了好久,以為她眼里的笑意會消失。
然而,鄭主任被她看的笑意更濃,摸了摸自已的臉,問:“我臉上有花嗎?一直看著我。”
周洛檸笑了下,搖搖頭說沒有,“我就是現在這樣,沒什么出息。”
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什么有出息沒出息的,人最重要的是健康。這日子是給自已過,又不是給別人過。你別把你媽的壞習慣學去,給自已找不痛快。知道嗎?”
她碰碰周洛檸的臉頰,“都跟你說了,成績不是做人唯一的目標,別對自已太苛刻。”
隨后,鄭主任囑咐她近期好好休息,保持良好的心情,就出去了。
江隨和沈珈在病房外面。
江隨在打電話,沈珈跟梁歲淮交代完,就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沒進去打擾。
看醫生出來,她朝里面看了眼,瞧那個氛圍,兩人估計還有事要聊。
沈珈便拉著醫生問情況。
病房內。
周洛檸深吸一口氣,聽到鄭阿姨那樣說,她就安心了。
何聞野給她倒了熱水,“我已經讓我媽去調查,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周洛檸點點頭,雙手捧住水杯,她現在整個人冷的厲害,是那種從心里冒出來的寒意。她沒想到,陳炎坤現在能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
全然不顧桉桉的死活。
明知道她肚子里這個孩子的重要性,竟然還敢做出這種事。
她垂著眼簾,眼睫微微顫動。
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變化,全部都落在何聞野的眼里。
他安靜的站在床邊。
周洛檸小小的喝了幾口,等身子稍微暖過來一些,才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說:“這件事不要跟我媽說,我怕她生氣。另外,我以后還是跟你住在一起吧,我住到何園去。”
何聞野對著她伸出手。
周洛檸看著他寬闊的手掌,隨即抬眸,對上他沉靜幽深的目光,隨即將自已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并輕輕握住他的手,說:“互相合作,讓我們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何聞野不反駁,順著她的心意應了一聲,而后往前一步,順勢將她抱住。
那一瞬間,周洛檸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撫。
她對自已說,就靠一會馬上就好。
直到沈珈進來,她才像是被驚醒,迅速的將何聞野推開。
不過何聞野哪能說推開就被推開,他跟鐵板一樣,根本推不開,牢牢的站定在床邊,回頭朝著沈珈看了眼,正好看到跟著進來的江隨。
何聞野:“這次謝謝你們,要不是有你們的幫助,我沒那么快能找到她。幸好,她和孩子都沒事。”
沈珈覺得他現在禮貌的好像何聞謙附身。
周洛檸這會才注意到江隨也在,估計是沈珈病急亂投醫,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
周洛檸掐了何聞野的腰,“口頭感謝有什么用,你給他們倒點水,別在這里站樁。”
“好。”
何聞野前腳一走開,沈珈就快速的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周洛檸,紅著眼眶,說:“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遇到那次的事了。”
沈珈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自已不小心在何聞野面前說漏了嘴。
當初那件事,侯彥銘是想幫何聞野出氣,找了那么些流氓來弄她。
但他膽子不夠,也就只是嚇嚇她,沒有動真格。
在周洛檸看來,他倆穿一條褲子長大,侯彥銘的行為就是何聞野的行為,她憎惡侯彥銘,也討厭何聞野。她沒有追究,是不想因為這件事,破壞了她跟何聞謙的關系。
她不知道,當初何聞野知不知道這件事。
但現在的他,算是知道了。
周洛檸在醫院住了一天,順便做了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何聞野在醫院里陪著。
譚韶蓉那邊一直到第二天才有消息,她親自來人民醫院接周洛檸,“那個女人自已交代了,說是你媽媽的粉絲,一直在關注你們母女的近況。”
“知道你為了生孩子要犧牲自已,覺得不值得,所以就找人搞了這么一出。”
“警察查了她的底子,早前確實是人民醫院婦產科的醫生,因為連續幾次給人做清宮手術,導致患者子宮受損失去生育能力。被吊銷執照,并不再錄用。”
“她精神上有點問題,后來又鬧出了一樁事,警方也一直在找她。沒想到被你碰上。”
從譚韶蓉的口述不難聽出來,她似乎是相信了這種荒誕的說法。
周洛檸沒接話。
倒是何聞野不滿意這個結果,“一個瘋女人能換掉網約車司機,搞出這樣大的陣仗,我不相信。”
譚韶蓉:“警察也這樣認為,但仔細查過,就是不存在這個背后的人。你說她是瘋子,她自已開了個婦科診所,專門解決婦科問題。”
“辦公室里還掛了不少感謝錦旗。我也認為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看向周洛檸,“那就只能是跟你有仇,見不得你再風光的人。你自已想想,你以前得罪了誰。”
周洛檸直言不諱,“陳若妤咯。只有她最恨我吧。”
“不可能!陳若妤做不出這種事。”譚韶蓉當即否定,“對吧,阿野。你們認識那么久,若妤是什么樣的為人你最清楚了。”
何聞野用力地咳嗽一聲,說:“我記憶都不全,我也沒那么清楚。這件事我自已再去查,他們針對的是孩子,就不能這樣稀里糊涂地過去。懷胎還要十個月,這十個月起碼得平平安安的吧?要不然,桉桉怎么辦?”
這是譚韶蓉的命門,她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又忍不住睨了周洛檸一眼,“你若是循規蹈矩一點,哪里會有這種事。”
譚韶蓉心里不情愿,但為了桉桉只能妥協。
隨后,周洛檸跟譚韶蓉回何園,何聞野另外還有事。
他去了七寶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