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周洛檸就沒有出現。
老太太當她是累了,讓管家另外準備了一份晚餐,等他們吃完,老太太親自送過來。
可屋子里沒有開燈,老太太以為她還在睡覺,就沒有進去打擾。
過了一小時再來,屋里依然沒有開燈,這就有點奇怪了。老太太怕出事,就叫了人過來開門。
結果上下找了好幾遍,壓根沒有周洛檸的聲音,但在房間里看到了她的行李。
說明她是回來過的。
老太太給她打電話打不通,怕她出事,又找了安保調出監控,偏偏何聞野的別墅門口沒安裝監控,其他位置又沒見著周洛檸的身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沒有離開何園。
老太太捉摸不出周洛檸回跑到什么地方去,譚韶蓉到現在也還沒回來,就算打電話過去問,估計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最后,她只能指望何聞野。
何園很大,真要故意藏起來,誰也找不到。
老太太想著可能周洛檸想自已待一會,也就沒讓保安大費周章的找人,只讓他們低調一些,真看到人了,就遠遠盯著,別去打擾。
“我記著你大哥以前跟我說,檸檸是個很要強的人。她這次工作上是出什么事了嗎?”
老太太雖然跟著去了醫院,但沒有主動詢問。
不過作為醫生,被停職調查,已經是很嚴重了。
何聞野:“只是一點小事,我去找她。”
老太太也不追問,讓他趕快去找。
其實何聞野心里也沒有什么方向,誰知道她會把自已藏到什么地方。
何聞野找了一圈無果后,把目標鎖定在了何聞謙那棟別墅,只有這里沒找過了。
何聞野站在院門口。
既然是雙生子,從小到大,家長給的都是一樣的。所以連別墅的樣式都是一模一樣的。
何聞謙離世之后,他所有東西都被封存,譚韶蓉不許任何人動,也不許任何人隨便進去。
何聞野也已經很久沒有踏進過這棟別墅。
何聞野讓管家拿來鑰匙,大門用另外的鎖鎖著,
推門進入。
院落里的植被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何聞謙喜歡的梔子樹和羅漢松。
除此之外,譚韶蓉為了讓院子看起來鮮活一些,又專門找人種植了一批山茶花。
這個時節正好開花。
何聞野打開院落的燈,精致的景色映入眼中。
從布局可以看出來,譚韶蓉在這里花了不少心思,也傾注了她對何聞謙的思念之情。
何聞野掃視一圈,看到東南角下的盆栽歪倒,枝葉落了一地,是被人踩斷的。
地面上還有幾個明顯的腳印,來人腳底沾了泥,落下的痕跡。
她倒是有些本事,還能翻墻進來。
何聞野輸入密碼進去。
屋內一片漆黑,不過這里的格局跟他那邊是一樣的,他也沒開燈驚動人,摸黑上了樓。
當年,何聞謙走的突然,他這別墅里,有些地方,連囍字都還沒有撕掉。
比如主臥的門上。
一對喜人娃娃,落在何聞野眼里,不但刺眼,還刺心。
他不記得周洛檸跟他大哥的這場婚禮,但稍稍想一想,他就心如刀絞。他不知道自已當初是如何看著他們結婚的。
他的心臟又開始抽痛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剎那間,腦子里猛地閃過一個畫面。
曾經他似乎也推開過這扇門,畫面里,門上那對喜人娃娃晃動的非常厲害。
他仿若聽到自已的聲音,“周洛檸,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何聞野不由的停住腳步,心跳的太快,讓他一時無法再往前走一步。
他好像還聽到了周洛檸的尖叫聲。
他感覺自已進的不是房間,而是地獄。
他好像看到床上有兩個身影交纏在一起。
燈光亮起的瞬間,何聞野的視野里閃過了自已和周洛檸在這場床上顛鸞倒鳳的畫面。
幾秒之后,眼睛才適應光線,眼前的畫面慢慢映入眼簾。
房間里空無一人,床上是整齊的八件套,墻上甚至還掛著周洛檸和何聞謙的結婚照。
何聞野頭疼。
他盯著照片里,穿著婚紗的周洛檸,腦子里個更多的畫面朝著他砸過來,那些結婚的場景,好多人在笑,每個人都在笑,他自已也在笑。
他作為伴郎,幫新郎闖關,替新郎做那些無聊的游戲。
他聽著,周洛檸的閨蜜,出題目刁難新郎。
那些題目,他每一題都會,可他沒有資格回答。
他是坐在觀眾席位的那個。
他親自找到那雙婚鞋,遞給何聞謙,看著他單膝跪地,握住周洛檸的腳踝,親自將鞋子穿進去。
親眼看著,何聞謙讀完承諾書以后,兩人的甜蜜接吻。
周圍無比的安靜,何聞野只能聽到自已心臟被撕扯成碎片的聲音。
他跟在新郎新娘的后面,看著他們幸福的樣子。
何聞野再也承受不了,他匆忙的從房間里退出來,用力的關上門。
片刻后,他的耳邊響起周洛檸的聲音,“你怎么進來了。”
何聞野回頭。
周洛檸平靜的一張臉,落入他的眼中。
無數情緒交織下,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四目相對。
片刻后,何聞野收回視線,說:“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怎么跑進來了?奶奶一直在找你,她很擔心。”
周洛檸點點頭,“那我們快出去吧。”
她說完,便轉身朝著樓梯那邊走。
行至樓梯口,周洛檸察覺到身后沒有動靜,不由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何聞野。
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周洛檸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一片慌亂,她的手指微微收攏,冷靜的問:“你怎么了?”
何聞野沒接話,只沉默的朝著她走過去。
隨后,兩人一塊出去。
何聞野把里面的燈都關掉,順便把那盆被周洛檸踩壞的盆栽搬了出去,得找個時間換個好的過來。
他收拾的時候,周洛檸一直站在旁邊,想上手幫一下,但何聞野全程都沒有理她,也沒讓她手上沾一點土。
回到自已的別墅,何聞野把那盆折損的盆栽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何聞野給老太太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聲,也沒說是在哪里找到,索性老太太也沒追問,只是讓管家送了一些吃的過去。
周洛檸坐在沙發上,研究起茶幾上的盆栽,看不出來這是什么。
她記得以前院子里沒有那么多花花草草,就只有一顆梔子樹。
何聞謙并不是很喜歡費心打理這些花花草草,他更喜歡潔凈,院子里什么都不需要。他不像何聞野有那么多的愛好,閑暇時,他多數時候喜歡睡覺,或者讓大腦放空。
總歸,是不想動腦子。
周洛檸跟他差不多,不過她不是自已不想玩,她是沒有時間。
所有的時間都被學習填滿,難得空出來的時光,也確實是想要睡覺休息,再沒有那么多精力去玩。
記得第一次,何聞謙帶著她去參觀的時候,她提議在院子里放兩張沙發床,冬天在院子里曬太陽應該會很舒服。
一起放空,神游太虛,也很不錯。
她說:“何聞謙根本就不喜歡養綠植,為什么要在院子里放那么多綠植。”
何聞野正好打完電話,聽到她這話。
何聞野這會肚子很餓,不想跟他討論何聞謙的喜好,只看了她一眼,就徑自去了廚房。
周洛檸也沒管他,拿手機給盆栽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沈珈,問她這是什么品種的綠植。
沈珈半天沒回,她又拿圖片去問百度。
因為毀壞的太嚴重,百度只給出了幾個類似的。
正當她認真研究時,廚房那邊傳來一絲響動,聽著像是打碎了杯子。
她想了下,起身過去看了眼。
恰好看到何聞野徒手要去撿碎玻璃,她下意識喊住他,“別動!”
何聞野停頓幾秒,周洛檸已經上前抓住他的手,“用掃把掃。”
她的手抓的很緊,能感覺出她此刻的緊張,“你現在是個外科醫生,應該要重視自已的雙手。”
何聞野看著她的臉,腦子里依舊是那張巨大的結婚照,不得不說,她穿婚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何聞野:“你現在腦子清醒嗎?”
周洛檸愣了幾秒,緩慢的抬起眼簾,對上他的目光。
何聞野問:“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