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剛從地上爬起來，腿肚子還在打著軟。
江沐靠著墻，緩緩調(diào)息，那施展鬼醫(yī)十三針帶來的巨大精神消耗，正一絲絲地回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威勢。
“誰？”李院長本就慘白的臉色，又白了三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節(jié)骨眼上，可別再出什么岔子了！
話音未落，處置室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一股寒風(fēng)卷著一個身影闖了進來，來人正是孫陽。
而孫書記的身后，還跟著一位氣度更加沉穩(wěn)，但臉色同樣難看的中年人，是縣長沈焱。
“江沐同志！”孫陽一眼就鎖定了江沐，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蘇老他怎么樣了？”
江沐還沒開口，沈焱已經(jīng)越過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手術(shù)臺上的老人，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江沐同志，請你告訴我，蘇老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李院長雙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地上。
江沐緩緩站直了身子，迎上沈焱探究的目光，語氣平靜，陳述道。
“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了。十三根銀針暫時封住了他破損的臟腑，吊住了元氣。只要接下來小心護理，再配以湯藥，休養(yǎng)一兩個月，就能痊愈。”
此言一出，整個屋子里的空氣都為之一松。
沈焱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沐的肩膀，眼中的欣賞和感激毫不掩飾。
“好！好！好樣的！江沐同志，你為我們鄒縣立了大功！”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快步走到手術(shù)臺邊，俯身仔細查看陳工的情況。
趁著這個空檔，李院長一把將江沐拽到門外的小院里，凜冽的寒風(fēng)讓他打了個哆嗦，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江沐的耳朵在耳語，聲音里還帶著后怕的顫抖：“我的老天爺……江沐，你知道你剛剛救的是誰嗎？要不是這尊大佛是在咱們青蓮公社出的事，打死我都不敢接手！這萬一要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沐神色不動，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具體怎么回事？”
“還能怎么回事！”李院長一跺腳，壓著火氣，“他們進山，說是搞地質(zhì)勘探。咱們公社派了最好的向?qū)В緛矶紟е麄兝@開狼窩了，誰知道那狼群邪性，居然追了上來。向?qū)戳死厦讶藥У搅税踩胤剑蛇@位蘇老，在混亂中腳下踩空，自個兒從山崖上滾下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神里滿是忌憚：“我只知道，這位……是京城來的大人物！”
京城來的。
江沐心里了然。
難怪連縣長都親自跑這一趟。
正說著，沈焱帶著幾名干部從屋里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的沉穩(wěn)。
“江沐同志，李院長，我代表縣里，也代表蘇老的家人，對你們表示最誠摯的感謝！”沈焱的聲音鏗鏘有力，“尤其是江沐同志，你這手醫(yī)術(shù)，簡直是出神入化，是真正的國手！”
他話鋒一轉(zhuǎn)，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瞞二位，蘇老的真實身份，是國家地質(zhì)勘探部的部長。這次是秘密前來咱們陜州山區(qū)進行資源勘探的，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
李院長的腦子像是被炸雷劈中，整個人都懵了。
部……部長？！
他剛剛……從鬼門關(guān)前，拽回來一個部長？
沈焱沒理會他石化的表情，繼續(x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省里，省人民醫(yī)院的救護車已經(jīng)在路上了。的情況雖然穩(wěn)住了，但后續(xù)的治療和休養(yǎng)，還是要去省里才更穩(wěn)妥。等一下，還要麻煩二位，跟我們一起把人安全送上車。”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李院長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頭，心里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送走！趕緊送走！
這尊大神，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半小時后，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一輛救護車終于開進了公社大院。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蘇部長抬上擔(dān)架，送上汽車。
臨走前，沈焱再次緊緊握住江沐的手，鄭重地留下一句，江沐同志，我們鄒縣記得你，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救護車卷著塵土消失在路的盡頭，李院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長長地癱出一口氣。
江沐看著他那副模樣，不由得失笑：“有那么緊張嗎，李院長？”
“能不緊張嗎！”李院長一瞪眼，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我這把老骨頭，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再干幾年，平平安安退休就成，可不想跟著你們年輕人玩這種心跳！今天這事，夠我吹半輩子，也夠我怕半輩子了！”
江沐笑了笑：“經(jīng)過這一番，李院長您的位置，怕是得動一動了。高升，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李院長聞言一愣，隨即擺了擺手，臉上露出看透世事的滄桑：“升不升的，無所謂了。倒是你小子，前途無量啊。”
領(lǐng)了衛(wèi)生院發(fā)的工資和額外獎金，江沐騎著摩托回了家。
剛推開院門，就看到堂屋里圍著幾位鄰里大嬸，而自己的妻子張小月，正坐在小板凳上，煞有介事地給其中一位大嬸搭著脈。
她微蹙著秀眉，手指輕輕搭在對方的手腕上，神情專注，頗有幾分名醫(yī)的風(fēng)范。
“小月。”江沐輕喚了一聲。
張小月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連忙起身：“你回來啦！快，你快來給王大嬸看看，我總覺得這脈象有些奇怪。”
那被稱為王大嬸的婦人也一臉期盼地望向江沐，顯然對他這位神醫(yī)更加信賴。
江沐卻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按住張小月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
“你已經(jīng)學(xué)得差不多了，缺的不是技術(shù)，是經(jīng)驗和自信。你繼續(xù)，我相信你的判斷。”
張小月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手指搭在王大嬸的脈上，閉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這才睜開眼，語氣肯定了幾分：“大嬸，您這是氣血虧虛，兼有肝氣郁結(jié)。平日里是不是時常覺得頭暈乏力，心口發(fā)悶，還愛唉聲嘆氣？”
王大嬸一聽，眼睛都瞪圓了，連連點頭：“哎呀！是啊是啊！小月你說得太準(zhǔn)了！我就是這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