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牛山的暮鐘穿透雪霧，驚起幾只寒鴉。監院源通和尚站在藏經閣三樓，袈裟下擺沾著昨夜未洗凈的血漬。
他望著山下蜿蜒如蛇的山道，突然瞇起眼睛——雪地里躍動的黑點正迅速放大，那是三百具精鐵打造的玄甲。
“縣兵？”源通指節捏得發白。自從舵主清晨帶著精銳下山，他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此刻山道塵煙里那面赤嶺縣尉旗，仿佛一柄血刃直插心臟。
禪房內正在打坐的武僧們同時睜眼。他們面前躺著七八個被抽干生機的“藥人”，這些昨夜剛騙來的外鄉香客，此刻已變成皮包骨的活尸。
最年輕的武僧抹去嘴角血沫，喉結滾動間將最后一絲精氣咽下。
“監院！”知客僧撞開房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牧長青帶著三百縣兵封了山門，說要查長生教！”
銅磬從經案滾落，在青磚上砸出顫音。源通袖中滑出串骷髏佛珠，每顆頭骨天靈蓋都嵌著血色“卍”字。
他捻動佛珠的速度暴露了內心震蕩——舵主臨行前說過要去度化牧長青，如今縣尉卻帶著兵馬殺上山來...
“敲驚魔鐘，喚醒所有閉關的執事。”源通扯下墻上《藥師經》掛畫，露出后面血繪的陣法圖，“讓香客都聚集到大雄寶殿去。”
知客僧剛要轉身，又被叫住：“把地牢里那些孕婦拖到密室顯眼處。”
源通瞳孔泛起詭異的青灰色，“若縣兵敢搜查，就讓官爺們嘗嘗噬生魔種自爆的滋味。”
當第一聲鐘響在山巔炸開時，牧長青正勒馬停在“白牛勝境”石牌坊下。
他身后三百縣兵如黑潮漫過山階，玄鐵重甲碰撞聲驚飛滿山雀鳥。
王子君摩挲著自己師妹根據長青提供的圖紙鼓搗出的諸葛連弩，這由李子真改良的法器能在幾個呼吸間傾瀉三十發刻有破魔符的箭矢。
“不對勁。”長青突然按住劍柄。山門處本該迎客的知客僧不見蹤影，反而有零散香客驚慌回望。
王子君順著師弟目光看去，突然嗤笑：“好個普度眾生的佛門之地。”
只見大雄寶殿方向飄來的香火中，隱約夾雜著幾縷腥臭血氣，在雪后澄澈的空氣中用觀氣術去看里格外刺目。
三百鐵甲剛過放生池，殿前廣場突然涌出二十多個灰袍僧人。他們手持齊眉棍結成羅漢陣，棍尖在雪地里劃出刺耳聲響。
為首的監院源通雙手合十，眉心那點朱砂紅得仿佛要滴血。
“阿彌陀佛。”老和尚的聲音渾厚又帶有幾分溫和：“不知縣尉大人興師動眾所為何來？”
他袈裟下露出半截鎏金禪杖，杖頭九個銅環無風自動，發出能影響神魂的嗡鳴。
香客們從偏殿蜂擁而出，有個抱著嬰孩的婦人直接跪在縣兵跟前：“官爺行行好，寺廟中的大師正在給俺娃治病...”
她懷里的孩子面色青紫，肚臍卻詭異地鼓動著，仿佛有什么活物要破體而出。
牧長青瞳孔驟縮。他神識掃過那嬰兒，立刻看到丹田處蜷縮的魔種幼體——這些畜生竟連嬰兒都不放過！
腰間虎魄劍感應到主人殺意，劍囊中震得嗡嗡作響。
“源通監院。”長青突然提高聲量，確保每個香客都能聽見，“有人舉報說你們用孕婦精血喂養噬生魔種，把垂死病人煉成生機口糧——”
他劍指大雄寶殿后的藏經閣，“敢讓我們搜一搜那下面的地宮嗎？”
人群頓時炸開鍋。幾個白發老者氣得胡子直顫：“青天大老爺也不能污蔑菩薩！”
“就是！俺家媳婦的癆病就是悟悔大師治好的！”
源通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他顫巍巍去扶那個質疑的老漢，袖中卻彈出根肉眼難見的血線，悄無聲息刺入對方頸動脈。
老漢突然瞪大眼睛，指著牧長青嘶吼：“官爺要滅佛啊！”
話音未落便口吐白沫栽倒，抽搐間竟有黑色小蟲從耳孔爬出。
“殺官祭天！”人群里突然爆出尖嘯。
三個商賈打扮的漢子猛地撕開棉襖，露出畫滿符咒的胸膛。
他們太陽穴青筋暴起，眼白迅速被血絲爬滿——分明是被蠱惑了神魂，吞了狂血丹的死士。
王子君的反應比聲音還快。諸葛連弩噴出湛藍靈光，十發刻著“破魔”符文的弩箭瞬間將死士打成篩子。
但更多香客已經紅著眼撲上來，有個瘸腿老漢甚至用牙齒去咬縣兵的鐵甲。
“迷心蠱！“牧長青劈手奪過一根齊眉棍，棍風掃倒五個被操控的香客。
他看見源通袖中游出的血線正連接著每個暴動者后頸，這老禿驢竟把普通百姓當人肉盾牌！
虎魄劍終于出鞘，劍光如雪浪劈開人群，直取源通咽喉。
老和尚袈裟突然鼓脹如帆，九環禪杖橫擋時爆出刺目火星。
筑基期的真元對撞形成氣爆，將最近的三尊銅像瞬間崩碎。
“結陣！”王子君一聲令下，三百縣兵迅速分成三隊。
第一隊架起包鐵大盾組成防線，第二隊諸葛連弩從縫隙中伸出，第三隊則取出專門對付邪修的漁網——那些浸過黑狗血的網線里還編著朱砂繩。
源通突然怪笑后退，禪杖重重頓地。青磚下突然刺出數十根骨刺，三個縣兵瞬間被穿成糖葫蘆。
藏經閣窗戶同時炸裂，二十多個武僧踏著血色符紙躍出，他們手中樸刀竟是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法器。
“阿彌陀佛。”一個武僧砍翻縣兵時還在念佛號，他刀身突然炸開，化為碎片飛射。
一名胳膊被擊中的縣兵慘叫著倒地，傷口眨眼間腐爛見骨。
牧長青劍招突變。虎魄劍突然分化出七道虛影，每道都帶著不同的八卦勁力。
源通接住前三劍就發現不妙——第一劍重若山岳，第二劍卻輕如鴻毛，第三劍竟帶著詭異的吸力將他真元往外扯。
“小輩找死！”老和尚終于撕下偽裝。他扯碎袈裟露出爬滿符文的胸膛，丹田處赫然嵌著顆鴿蛋大小的魔種。
那些符文像活物般游向魔種，眨眼間就讓他體型暴漲到九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