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風的滅神釘再度襲來時，石姬已經失去躲避的力氣。
釘尖刺入眉心的劇痛中，她反而張開雙臂擁抱整座山脈，仿佛在最后擁抱自己深愛的這每一寸山河土地。
鷹嘴山每一塊巖石都開始共鳴，那些戰死的武館弟子殘魂化作點點螢火，在夜空中拼湊出巨大的玄武星圖。
“長青...”石姬破碎的唇間溢出最后呼喚。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了那眼神如星辰般深邃，如清泉般清澈的少年，可惜，死前都無法再看見他了。
千里土遁術完成時的景象震撼了所有幸存者。
整座鷹嘴山升起數千道土黃色光柱，每道光柱都裹挾著一個守護者的身影。
那些光柱穿過身體時，攜帶的戊土精氣竟在治愈他們的暗傷。
然后他們的身軀也都紛紛遁入大地，消失不見。
當所有人離開，石姬身體崩碎，神格完全化作一尊巴掌大的琉璃雕像，嘴角仍保持著溫柔的弧度。
當陽光穿透硝煙照在她臉上時，雕像突然迸發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在千里土遁術傳送消失離開前，耳邊都輕輕回蕩了這句話。
“謝謝大家，永別了，此生不悔來人間呢——”
石姬，神魂潰散，隕落！
那手辦大小的琉璃神格落在了鷹嘴山的廢墟之中。
東方昊走來，手掌拿起這枚神格，微微嘆息：“你誕生錯了地方，選擇錯了人，你若誕生我們東方家族多好。”
“該死，讓那些人逃了！”宇文化龍眼神冰冷，并不解氣。
“這鷹嘴山也是一塊福地，山上種植的靈藥珍果，我取三成大家沒意見吧？”季滄海淡淡道。
他并不是非要滅了所有鷹嘴山的人，要的就是讓天下人知道，在海王宗地盤惹了他們必然會被報復。
玄風卻盯上了東方昊手中的神格，桀桀冷笑：“東方家主，這神格可否給老夫？你們反擊妖族時，老夫可以祝你們一臂之力！”
夕陽如血，將荒原上的亂石與枯草染成赤色。
數千道土黃色的光柱浮現，如雨后春筍紛紛從地下冒出，光芒散去后，鷹嘴山的幸存者們踉蹌落地。
李子真跪倒在砂石間，掌心還殘留著雷蛛炮臺操控符文的灼痕，她怔怔望著遠處——那是鷹嘴山的方向。
“石姬姐姐……死了嗎？”朱離的聲音顫抖著，少女手中的離火槍槍穗上還纏著一縷金紅色的神血結晶，那是石姬最后留給他們的庇護。
她猛地攥緊槍桿，指節發白，隨即跪坐在地，掩面而哭。
人群中央，楊虎緩緩站起身。他的四肢還殘留著陰煞飛劍貫穿的血洞，但戊土精氣已讓傷口結痂。
這位向來剛毅的男人，眾人的師父此刻佝僂著背，仿佛一瞬間老了上百歲。
他彎腰拾起地上半截染血的槍桿，槍身斷口處還凝結著玄陰重水的冰霜。
“師父，我們現在怎么辦……”王子君啞聲喚道。
他的右胸被九淵貫心箭洞穿，此刻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卻仍強撐著走到楊虎身旁。
楊虎沒有抬頭，只是用粗糲的手指摩挲著槍桿上的虎紋，突然狠狠將其插入地面！
“都聽著！”他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卻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寂靜，“清點人數，救治傷員，一炷香后向東北方向出發?！?/p>
“東北？”八金拖著被法器炸爛的左腿，愕然抬頭，“那是什么地方？”
“是玄天劍宗。”楊虎終于轉身，夕陽將他半邊臉照得猩紅，另半邊卻沉在陰影里。
“張青陽前輩雖重傷，但只要他還喘著一口氣，就沒人敢踏平劍宗山門?！?/p>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灰敗的臉，“石姬送我們到兩府交界，就是算準了這里離劍宗是最近的地方。”
皮牙子的玄鐵身軀咔咔作響，胸腔里的符箓核心因情緒波動而閃爍：“可劍宗會收留我們嗎？東方家和玄冥宗那群雜/種肯定要趕盡殺絕！”
“東方家族他們不敢。”楊靈兒聲音冰冷無比。
“這一戰后，消息肯定會很快傳遞到百妖宮，這對百妖宮是大好事，畢竟是我們人族內斗。
而玄天劍宗一直被妖族嚴防盯著，他們敢去攻打玄天劍宗，妖族必然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而東方昊他們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百妖宮沒有被擊潰前，他們不會對玄天劍宗下手，玄天劍宗外門內門和各地道觀弟子加起來上數十萬，體量不是我們能比的?！?/p>
楊虎對女兒的分析點了點頭，道：“沒錯，如今妖族的牽扯反而成為了我們的護身符?！?/p>
王子君慘笑：“真是可笑，正道邪道，這踏馬世間哪有正道邪道！”
“這世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只有立場沒有對錯，走吧。”
楊虎嘆息，他們帶頭，數千人跟著他們向玄天劍宗方向出發。
楊虎回頭看向青云郡鷹嘴山方向。
“石姬，我們會回來的！”
————
水靈秘境，長青山谷。
靜室內懸掛的千年冰晶滴漏發出清脆聲響，第三十七滴寒髓墜落玉盤。
長青睫毛上的霜花突然碎裂，露出那雙淬煉得如同星辰般的眼眸。
“七個月了...”
他內視丹田，龍虎虛影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
銀龍斷了一爪，金虎缺了半耳，兩股能量在金丹表面撕扯出的裂痕觸目驚心。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那些裂紋正構成某種玄奧的陣圖——像未完成的星軌，又像半覺醒的符箓。
“還不夠?！遍L青突然捏碎一塊上品靈石，大量靈氣爆發，吸入體內。
大量的靈氣吸入體內，助長藥力，極寒與極熱瞬間顛倒。
先前被白虎壓制的青龍突然暴漲，龍尾掃過之處，金丹第九轉的紋路如被月光點亮，泛起粼粼銀輝。
“咔嚓！”
金丹表面突然剝落一片金殼。
露出內里混沌狀的漩渦，那漩渦旋轉時竟發出晨鐘暮鼓般的道音。
長青渾身劇震，七竅同時溢出血線——這是金丹質變的征兆！
他強忍撕裂般的痛苦，雙手結出天地熔爐印。
來自《九劫蠱術》的秘法將溢出的丹力強行壓縮，在丹田上方形成一尊虛幻丹爐。龍虎虛影被攝入爐中煅燒，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龍虎交泰，金丹重鑄！”
隨著法訣催動，丹爐內升起九色真火。
銀龍鱗片開始融化，金虎皮毛逐漸消解，兩股能量在烈焰中交織成螺旋狀的光帶。當光帶纏繞上金丹的剎那，第九轉紋路終于完整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