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東方家族府邸。
往日里恢弘肅穆的府邸,此刻掛滿了白色的喪幡,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與一種沉重的悲戚。
正廳已被布置成巨大的靈堂,一口以千年寒玉打造的棺槨停放在中央,棺前立著東方昊的靈位。
燭火搖曳,映照著靈堂內一張張或悲傷、或肅穆、或暗藏心思的臉龐。
東方家族的族人、旁系、供奉、客卿,以及青州城內各大有頭有臉的世家、宗門代表,皆身著素服,前來吊唁。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氣壓,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靜表面下涌動的暗流。
南宮向天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帶著南宮玄以及數名南宮家族核心成員,踏入了東方家族的靈堂。
他換下了平日威嚴的州牧官袍,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素服,臉上恰到好處地掛著沉痛與凝重,步履也顯得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他先是率領隨從,對著東方昊的靈位和棺槨鄭重地三鞠躬,又親自上了一炷香。
香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光芒。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目光掃向靈堂一側。
那里,東方淺月與東方懷川兄妹并肩而立。
東方淺月一身素白麻衣,未施粉黛,往日英氣勃發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傷與疲憊,眼圈紅腫,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仿佛一桿在狂風中不肯折斷的標槍。
東方懷川同樣身著孝服,臉色蒼白,眼中除了喪父之痛,更有一絲茫然與驟然壓肩的重擔所帶來的不安。
南宮向天緩步走過去,臉上帶著長輩的關懷與沉痛,溫聲道:“淺月侄女,懷川賢侄,節哀順變。”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靈堂中卻顯得格外清晰,“東方兄與我共事百年,情同手足,如今突遭妖族毒手,本官亦是痛徹心扉。
斯人已逝,生者更需堅強。東方兄在天之靈,定不愿看到你們如此消沉,更不愿看到東方家族和青州因他之故而生亂。”
東方淺月木然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多謝南宮世伯掛懷。”
她甚至沒有抬眼仔細看南宮向天,所有的心神似乎都還沉浸在失去父親的巨大空洞里。
東方懷川則勉強打起精神,拱手還禮:“有勞世伯親來吊唁,父親在天有靈,亦感慰藉。”
南宮向天又輕聲安慰了幾句,無非是“保重身體”、“家族還需你們支撐”之類的話,言辭懇切,姿態擺得十足。
做完這些表面功夫,他的目光才似不經意地,轉向了靈堂內另外幾位氣息深沉、面色凝重的身影——
東方家族的供奉長老蔣葉,以及那位總是隱藏在陰影中、氣息陰冷的東方夜。
蔣葉一身灰色道袍,手持拂塵,雙目微闔,但周身隱隱流轉的元嬰中期威壓,讓人不敢小覷。
東方夜則一如既往,身著黑衣,面容籠罩在兜帽的陰影下,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
南宮向天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憂心忡忡、為公事操勞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略微提高,足以讓靈堂內核心區域的眾人都能聽清:“蔣供奉,東方長老,諸位東方家的肱骨。”
蔣葉緩緩睜開眼,東方夜兜帽下的陰影似乎也轉動了一下,看向南宮向天。
南宮向天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東方兄遽然仙去,實乃我青州不可承受之損失。
本官與東方兄共掌青州軍政百載,深知肩上責任之重。
如今妖族行此卑劣斬首之舉,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戰爭陰云,已迫在眉睫!”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蔣葉、東方夜,以及周圍幾位東方家族的核心長老,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
東方兄身兼青州都護,執掌二十萬邊軍兵符,關系我青州乃至人族邊境安危。
如今這兵權……不可一日無主啊。不知東方家族,如今可有了章程?由誰來暫代都護之職,執掌兵符,以穩定軍心,應對妖族?”
此言一出,靈堂內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凝滯。
許多前來吊唁的外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知道真正的戲肉來了。
一些東方家族的族人則面露悲憤,覺得南宮向天在靈堂之上、棺槨之前便提及權力交接,未免有些急切和失禮,但眼下形勢比人強,又無法指責。
蔣葉與東方夜對視一眼,蔣葉上前半步,沉聲道:“南宮州牧所言甚是,兵權不可空懸。
我家家主不幸罹難后,家族長老會與各房主事緊急商議,已初步達成一致。”
他目光轉向一旁臉色蒼白的東方懷川,聲音清晰而堅定:“大公子懷川,乃家主嫡長子,天賦卓絕,修為已至金丹后期,品行端正,向為家族子弟表率。
值此危難之際,家族一致推舉大公子東方懷川暫代家主之位,并接掌青州都護兵符,統領邊軍,以承父志,御敵于外!”
“推舉大公子!”
“懷川公子繼位,名正言順!”
幾位東方家族的長老也紛紛出聲附和,表明態度。
這是家族內部在巨大變故后,為求穩定最快達成的共識——由嫡長子繼承,符合禮法,也能最大程度凝聚家族人心。
東方懷川身體微微一震,看向蔣葉和諸位長老,眼中閃過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推上風口浪尖的緊張與壓力。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妹妹東方淺月,東方淺月也正看著他,眼神復雜,有支持,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然而,不等東方懷川或是其他人做出更多反應,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質疑。
“蔣供奉此言,老夫以為,恐有不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站在南宮向天側后方的南宮家族三長老——南宮玄,捋著雪白的長須,緩步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看似為公的嚴肅表情,目光炯炯地看向蔣葉和東方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