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一封沒有署名、以特定暗語寫就的密信，經(jīng)由單家早年布置、的隱秘渠道，送到了小桃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幾語：
“西北苑，假山陰，洞開見幽冥，燈未冷，帛猶存，另有幽徑通深宮，或達(dá)外城。”
小桃指尖捻著信紙，在燈下緩緩燒成灰燼。
她抬眼看霍三，霍三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
霍三壓著嗓子：
“將軍找到了，流言也幫了她一把。
如今，該讓這火，燒得更旺些，燒到她自己不得不去碰的地方。”
小桃點頭，眸光幽深：
“流言已讓她成了驚弓之鳥。
御史臺那些老古板，最重禮法規(guī)矩，廢帝妃嬪生死不明，乃是宮闈丑聞，國體有損。
明日，該有仗義執(zhí)言的奏本了。”
果然，翌日早朝，一位素以剛直聞名的老御史出列，手持玉笏，聲如洪鐘：
“陛下！臣聞坊間流言甚囂塵上，皆言罪妃蔣氏未伏國法，潛藏京師。
此事關(guān)乎朝廷法度，更關(guān)乎陛下清譽！
若屬實，則當(dāng)年刑部、監(jiān)刑官、乃至驗明正身之人，皆難逃失察乃至欺君之罪！若
屬虛妄，亦須徹查源頭，以正視聽，安民心！臣懇請陛下，下旨重查蔣麗華行刑一案，自劊子手、監(jiān)斬官、收殮者，乃至所有經(jīng)手人員，一一嚴(yán)審，以昭天下！”
此言一出，殿上鴉雀無聲，不少官員偷偷抬眼去覷御座上的臉色。
蔣麗華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jìn)肉里。
她面色微微發(fā)白，卻強(qiáng)自鎮(zhèn)定，胸膛里那顆心卻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查？怎么查？那場“李代桃僵”的戲碼，白氏做得隱秘，但也絕非天衣無縫。
一旦深究，拔出蘿卜帶出泥……她幾乎能感覺到，暗處正有一雙甚至無數(shù)雙眼睛，在等著她露出破綻。
可她能不查嗎？御史的奏請句句在理，冠冕堂皇。
若不查，便是心虛，便是縱容流言，便是默認(rèn)宮闈有失！
那些本就對她女子身份、對她迅速即位心存疑慮的宗室和老臣，會怎么想？
騎虎難下。她只覺得那龍椅冰冷刺骨，如坐針氈。
半晌，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愛卿……所言極是，流言惑眾，不可不察。
此事……便依愛卿所奏，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重查當(dāng)年蔣麗華行刑一案所有關(guān)節(jié)。
務(wù)必……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老御史躬身退下。
圣明？她心里只有冰冷的恐懼。
她下朝后幾乎是小跑著回到寢宮，立刻召來白氏留在宮中的心腹老太監(jiān)：
“朕要見她，去，讓她趕緊來！”
老太監(jiān)看了蔣麗華一眼，眼里沒有敬重，只有譏諷和不屑：
“主子說過，稍安勿躁，一切皆在掌握。”
都火燒眉頭了還要稍安勿躁？
可白氏當(dāng)初連她都能救出，萬一她真有后手呢？
她如今只能寄希望白氏能將屁股擦干凈，否則……
“記住告訴她必須萬無一失！若是出了紕漏，我們都得死！”
恐慌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徹底浸染了她的心神。
她開始疑神疑鬼，看誰都像可能知道秘密、可能背叛她的人。
宮中搜查變得更加頻繁和粗暴，稍有可疑的宮人便被拖走拷問，一時間宮廷內(nèi)外，人心惶惶。
然而，霍三和小桃這邊，等的就是她這番動作。
“她慌了，開始滅口了。”
霍三聽著手下匯報宮中動靜，冷笑：
“越是這樣，破綻越多，咱們給她加點料，讓這巧合，來得更妙些。”
終于，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后，一份加急密報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送到了蔣麗華的御案前。
“陛……陛下，臣等循例追查，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監(jiān)斬司的一名筆錄小吏，于蔣氏伏法后第三日便舉家遷離京城，不知所蹤。
而其鄰里回憶，搬家前夜，曾見有宮中內(nèi)侍模樣的人出入其家……此外，核對尸格（驗尸記錄）與收斂記錄，發(fā)現(xiàn)有幾處細(xì)微描述……似乎對不上。
尸骨的身高和蔣氏……不符合！”
蔣麗華看著那密報，一個字也讀不進(jìn)去，只覺得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最怕的事情，正以這種“巧合”得令人心寒的方式，一點點被揭開。
是的，最要緊的就是這個。
白琉璃比她矮。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
白氏讓親生女兒替了自己死，雖然她到現(xiàn)在也沒明白為什么她能這么狠。
可事已至此！
到底要如何是好？
可下面人還在等她回答，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卻帶著絕望的哭腔：
“查！繼續(xù)給朕查！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給朕查清楚！”
可查下去，會查到什么？查到白氏？還是直接查到她這個冒牌貨身上？
她不知道，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從四面八方收攏，而撒網(wǎng)的人，就藏在京城最尋常的煙火氣里，冷靜地看著她在龍椅上煎熬、掙扎。
此刻，山林間
蘇禾將烤好的野雞、野兔放在樹葉上，她和花花慢條斯理的吃著。
有了花花，蘇禾這一路走的格外順利。
而且若是累了還能騎在花花身上，如此一來更輕松便利。
故此，需要一個月才能抵達(dá)的恩洲，卻只用了十天時間便到了。
恩洲不同旁的地方，這里有一個人，能讓她逆風(fēng)翻盤。
誰呢？
蘇明軒！
她的堂弟！
蘇明軒對自己的忠心她心中清楚。
只要找到蘇明軒就能聯(lián)絡(luò)舊部。
接下來就能殺回京城。
而且，離開這么長時間，京城如今什么情況她也不清楚，孩子們是否安好，單簡是否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是否能知道那是假貨。
心頭如亂麻。
但這十多日，她也理清楚了，能讓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代替自己并且不被人察覺，那幕后之人只有一個。
她的親娘。
這世上還有誰比親娘了解自己的親女兒的？
為了白琉璃，白氏當(dāng)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都是她所生的，怎么就如此厚此薄彼呢？
哪怕這些年一直被區(qū)別對待。
可是，她心里也會難受。
不過，蘇禾根本就不知道，代替她的根本就不是白琉璃，而是蔣麗華。
更不知道，白琉璃是被白氏親手害死。
若是知道，她估計也要說一句，白氏、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