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相視一笑。
那份來自同一個地方的默契,在異界的絕境中,顯得格外珍貴。
洞內(nèi),另一側(cè)
段仇德湊到石蠻子身邊,壓低聲音問:
“老石,你說龍帝和方圓在嘀咕什么呢?”
石蠻子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關(guān)你什么事?”
“怎么不關(guān)我事?”段仇德瞪眼,“咱們現(xiàn)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龍帝要是和方圓密謀什么,萬一……”
“萬一什么?”石蠻子打斷他,“萬一龍帝要殺你?就你這點修為,龍帝要殺你,還需要密謀?一根手指頭就捏死了。”
段仇德一窒,悻悻道:
“那……那倒是。我主要是怕,你們這次又把老夫給忘了。”
石蠻子懶得理他,繼續(xù)盯著火光發(fā)呆。
段仇德卻不肯罷休,又湊過去:
“老石,你說咱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石蠻子沉默片刻,緩緩道:
“不知道?!?/p>
“不知道?”段仇德瞪眼,“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可是老江湖了,你給分析分析,咱們還有沒有活路?”
石蠻子嘆了口氣,看著洞頂那微弱的天光:
“外面是厚達數(shù)十丈的積雪,咱們被困在這小洞里,沒有靈力,沒有吃的,沒有水。”
“就算不被悶死,也會被餓死、渴死?!?/p>
“就算不餓死渴死,那王麻子還在上面等著咱們,一出去就是雪崩伺候?!?/p>
“你說,還有什么活路?”
段仇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那……那咱們豈不是死定了?”
石蠻子沒有回答。
段仇德沉默片刻,忽然說:
“老石,你說,咱們要是死了,會有人記得咱們嗎?”
石蠻子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著他。
段仇德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認真地說:
“老夫活了幾千年,得罪的人不少,幫過的人也不少?!?/p>
“但到頭來,能記得老夫的,恐怕沒幾個?!?/p>
“等老夫死了,用不了多少年,就沒人記得這世上還有個段仇德了。”
他苦笑一聲:
“想想也挺沒意思的。”
石蠻子沉默良久,緩緩道:
“我記得。”
段仇德一愣:
“什么?”
“我記得?!笔U子不情不愿的說,“你要是死了,我記得你。”
段仇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石蠻子別過頭去,不看他,聲音平淡。
“你這老小子雖然嘴賤,貪生怕死,整天沒個正形,但……是個好人,和齊景春那老小子一樣的好人。”
“跟你一起走了這么久,你要是死了,我會記得你。”
段仇德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紅。
“老石……”
“行了!別他娘的肉麻了。”
石蠻子沒好氣地說。
“活著出去再煽情,現(xiàn)在說這些,不吉利。”
段仇德用力點頭,咧嘴笑道:
“好!活著出去!老夫一定活著出去!到時候請你喝酒!”
“你那點酒量,還是省省吧?!?/p>
“怎么,瞧不起老夫?老夫當年也是千杯不醉!”
“吹,接著吹?!?/p>
洞內(nèi),另一側(cè)
寧瑤幫紫鳶包扎好傷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注意別沾水?!?/p>
紫鳶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她:
“多謝寧瑤妹妹?!?/p>
紫鳶看向不遠處的顧長歌。
他正和方圓說著什么,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從未見過顧長歌笑。
在她的印象中,顧長歌永遠是一副冷峻的樣子。
沉默寡言,深不可測,讓人不敢親近。
可此刻,他笑了。
雖然只是嘴角微微揚起,雖然只是淡淡的一絲。
但那確實是笑。
那笑容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不再那么遙不可及,不再那么高深莫測。
“寧瑤妹妹,”紫鳶忽然問,“你喜歡顧大哥嗎?”
寧瑤一愣,隨即臉色微紅:
“姐姐你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p>
紫鳶認真地看著她。
“我看得出來,你喜歡顧大哥。每次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寧瑤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
“顧大哥心里有清秋姐姐,有業(yè)火圣尊、鳳天圣尊,甚至還有沒見過面的姬如玉,我……我也不知道顧大哥還有多少紅顏知已,或許,我只是個外人罷了。”
每念出一個名字,紫鳶的眼神就越發(fā)驚訝。
“可是,我聽段前輩說,顧大哥親過……”
“別說了。”
寧瑤打斷她,臉上帶著淡淡的苦澀與羞澀。
“有些事,不說破,還能好好相處。說破了,就都尷尬了。”
紫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寧瑤妹妹……”
“好了,不說這些了?!?/p>
寧瑤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fù)了那溫和的笑容。
“好好休息吧,一會兒說不定還要趕路呢?!?/p>
紫鳶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洞內(nèi),靠近洞口處
顧清秋抱著犬皇,靠在洞壁上。
小奶狗蜷縮在她懷里,已經(jīng)睡著了,發(fā)出細微的鼾聲。
它四只小短腿偶爾抽搐一下,也不知在做什么夢。
顧清秋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fā)。
目光卻不時飄向不遠處的顧長歌。
顧長歌正和方圓說著話,臉上帶著那種很少見的笑意。
在顧清秋面前,顧長歌永遠是那個保護者。
是那個頂天立地的龍帝,是那個能扛起一切的男人。
顧清秋心中的長歌哥哥,從不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疲憊、軟弱或者脆弱。
但此刻,和方圓說話時,臉上那笑意,是那么的輕松。
顧清秋笑了笑,不再多想。
兄弟有兄弟的好,女人也有女人的好。
擒龍捉蟒的本事,就不是男人和兄弟能學會的。
顧清秋正亂七八糟的想著,懷里的犬皇突然醒來。
“汪汪!清秋妹子,謝謝啊,你這衣服真暖和!我去尿個尿?!?/p>
結(jié)果犬皇剛走到韓力身邊抬起腿,就被韓力揪著小短腿一把扔了出去。
“犬兄!麻煩你滾遠點自已挖個坑!”
犬皇偷摸罵了兩句,礙于顧長歌的威嚴,悄默默地走到了一個角落開始刨坑。
“遠點就遠點,狡猾的小子,睡覺都睜只眼站崗!”
刨著刨著,犬皇突然聞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咦?不對!”
一炷香的功夫后。
突然。
還在和方圓談天說地的顧長歌,突然感應(yīng)到十轉(zhuǎn)鴻運仙蠱再次震動!
下一秒,只聽犬皇的聲音突然從洞深處傳來,激動得都破了音。
“汪汪!你們快來看!”
那奶聲奶氣的叫聲此刻尖銳得如同雞叫。
“本皇刨開了一個洞!這里面……這里面有個大大的洞穴!還有個大大的祭壇!”
祭壇!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老村長入輪回之前所說的祭壇?
也是同一時刻,半山腰上的王靈看看到了盒子里的景象,勃然大怒!
“該死的!祭壇?!通往升仙路的祭壇怎么會在山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