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沉浸在這股道韻之中。
眉心那滴黑血印記微微發光,那光芒漆黑如墨,卻又透著一種深邃到極致的神秘。
七彩茶湯的道韻如同一道彩虹,在他體內流轉。
黑與彩,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相遇。
黑暗本源想要吞噬七彩道韻,那是它的本能,一切光明、一切色彩、一切美好,都是它的食物。
七彩道韻卻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黑暗的包圍。
裝逼大道的核心是“以勢壓道”,黑暗本源也是“道”的一種,既然是道,就要被勢所壓。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碰撞、交融、平衡。
如同陰陽,如同仙魔,如同光明與黑暗,如同他與許缺。
一個橫推萬古,一個裝逼諸天。
一個以力證道,一個以勢壓道。
殊途同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天。
顧長歌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七彩光芒一閃而逝。
那是裝逼大道留下的最后一絲印記,如同許缺那尊分身最后的一聲道別。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金色。
他的橫推大道,終于凝聚出了第一縷雛形。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
一縷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緩緩凝聚。
橫推大道的法則!
正式掌握了第一縷!
從此以后,即便仙人鎮壓天地大道。
即便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仙帝以自身的法則領域封鎖虛空。
他顧長歌無需向天地借用大道法則,依然有了可以說話的資格。
天封地鎖,我自橫推!
大道萬千,自我而終!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
杯底還剩一滴七彩茶湯,那是許缺留給他的最后一點饋贈。
他想了想,沒有喝。
而是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然后起身,整了整白衣。
他朝石桌對面的空位抱拳一禮。
那空位上已經沒有了那個吊兒郎當的青年。
只剩下老槐樹的影子落在椅面上,隨風輕輕搖曳。
“徐兄,茶已飲,道已悟?!?/p>
“十萬年前的約定,我記住了?!?/p>
“等我去無盡火域,等我去十萬年前,等我還你這一杯茶。”
他轉身,一步踏出小院。
白衣如雪,長發如墨,眉心黑血印記微微發光。
身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送別。
石桌上的茶壺嘴里,又冒出了一縷熱氣。
七彩茶香裊裊升起,在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字寫得極其難看,筆畫東倒西歪,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寫的,又像是故意寫得這么難看。
“老弟,十萬年前見!——許缺?!?/p>
最后那個“許缺”二字,還特意加粗了,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顧長歌沒有回頭,高舉右手擺了擺。
一切盡在不言中。
萬丈光柱之外,草原之上。
曹國龍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樹枝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青草被他一腳一腳踩倒了一大片。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都快半個時辰了,這小子不會也傻在里面了吧?”
“不應該啊,那小子的道心那么強,連三重的心魔幻象都困不住他。”
“第一重孤兒院,不到一盞茶就破了?!?/p>
“第二重長生顧家,一盞茶就轟碎了?!?/p>
“第三重祭道心魔,跟他下了一局棋就認輸了?!?/p>
“這裝逼大道,不可能連入門都這么難吧?”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道七彩斑斕的法則光柱。
光柱依舊在緩緩流轉,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散發著那種讓人想揍它的囂張氣息。
“可都半個時辰了,其他天驕參悟法則早就應該有點動靜了才對。”
“怎么他一點異象都沒有?”
“這光柱還是老樣子,不亮不暗,不增不減,像是根本沒人進去過一樣?!?/p>
他正嘀咕著,光柱忽然一陣波動。
那波動很輕,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面,蕩起一圈七彩的漣漪。
漣漪從光柱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七彩光芒微微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然后,七彩光芒向兩側分開,如同一道門簾被人從中間掀開。
那分開的光芒在兩側翻涌,如同兩道七彩的瀑布逆流而上。
一道白衣身影從光柱中緩步走出。
顧長歌。
曹國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繞著顧長歌轉了好幾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確定他沒事后,才長舒一口氣。
“小子!怎么半天沒有一點動靜就出來了?”
“急死老夫了!”
“老夫還以為你也傻在里面了!”
“你知不知道,百年前有個天驕進去參悟裝逼大道,出來的時候人是完整的,但眼神呆滯,見人就說‘我要裝逼我要裝逼’,攔都攔不住?!?/p>
“后來被家里人帶回去,關在家里養了三年才好?!?/p>
“老夫就怕你也變成那樣!”
“怎么樣,成功了沒有?參悟到法則了沒有?”
“要是不成功也沒關系,咱們換一條大道再參悟,時間還來得及!”
顧長歌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攤開,五指微張。
一縷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緩緩凝聚。
那光芒很淡,只有頭發絲粗細,如同一根金色的蠶絲,仿佛風一吹就會斷。
但就是這一絲金色光芒,卻散發著一種讓曹國龍都微微心悸的氣息。
不是靈力的氣息,不是法則的氣息,而是“勢”的氣息!
我道即天道!
諸法當臣服!
曹國龍的眼珠子瞪得渾圓。
“這……這是……橫推大道的法則雛形?”
“這氣息,這金色,這‘我道即天道’的勢……”
“沒錯,看來就是橫推大道!”
“你真的成功了?”
“百年來無人能參悟的裝逼大道,你進去半個時辰,不但參悟了,還從中提煉出了橫推大道的真意?”
“你……你小子還是人嗎?”
“曹老,辛苦了。”
顧長歌收起那縷金色光芒,光芒如同一條溫順的小蛇,鉆回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他抱拳一禮,動作鄭重而恭敬。
“讓你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p>
“半個時辰算什么!”
曹國龍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拍著顧長歌的肩膀,拍得砰砰響。
“只要能參悟這大道,等三天老夫也愿意!”
“等三年老夫也愿意!”
“你小子,果然沒讓老夫失望!”
“老夫就說嘛,你小子的悟性,肯定能成功!”
“那什么許缺,什么炸天幫幫主,在你面前都是弟弟!”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可惜秘境還有一天就要崩塌了,老夫也差不多要一起嗝屁了?!?/p>
“否則老夫真想看看,你這橫推大道走到極致,會是什么樣的光景。”
“能不能超越帝古,能不能比肩那幾位站在時間盡頭的存在?!?/p>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感慨甩出腦海,重新換上一副笑臉。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喪氣話?!?/p>
“走走走,趕緊去闖你的第三關?!?/p>
“你那侍女沐晴畫,還有那個鳳族的丫頭,都已經闖過第三關了。”
“她們沒有選擇進入第九層寶庫,寶庫是給那些想要寶物的人準備的,她們倆倒好,寶物都不要了,直接進了第二層秘境找你去了?!?/p>
“現在正在第二層里呢?!?/p>
“你不是要去救她嗎?快走!再不去,她可就真要被龍傲天那幫雜碎堵在第二關了。我看他們馬上就要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