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隊干部似乎都有種默契,村里來了領導,接待工作都交給江景輝。
江景輝領著孟漢濤夫妻倆去了衛生室找薛杏林看病,張國華和小張自然要跟著。
薛杏林和謝秀波都仔細檢查了一番,又問了不少問題,得出的結論都一樣:牛媛有間歇性的精神問題。
不過謝秀波不是這方面的專家,表示無能為力。
薛杏林的大拇指和無名指扶住眼鏡的兩端,輕輕提了提,擋在手掌下的眼眸閃了閃。
他說,“我倒是可以試一試,或許有治好的可能。”
最詫異的不是孟漢濤,而是謝秀波,“精神科你也擅長?”
薛杏林理所當然地回答,“學醫還要分科嗎?不應該全部都要學嗎?”
謝秀波:“……”
他竟無言以對。
相對于他的詫異,最驚喜的莫過于小杜。
“薛村醫,你說得是真的,我們夫人的病真的能治好?”
薛杏林很有把握,但他家老爺子曾說過,面對不熟悉的病人,治病救人就算有十足把握,對病人家屬都不能把話說滿。
“很有希望,我會盡力。”
小杜大喜,激動地看向孟漢濤。
“書記,你聽見了嗎?薛村醫說他能治好夫人。”
孟漢濤也笑呵呵地直點頭,“聽見了聽見了。”
他側身拉起牛媛的手,笑得一臉溫和,“阿媛,你的病有希望了。真是太好了,真想你能快點好起來。”
江景輝看著貌似激動的孟漢濤,總覺得他臉上的笑有些僵硬,笑意也不達眼底。總之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高興過頭,出現了表情失控的情況。
牛媛眼神呆呆愣愣,沒有任何變化,手也任由孟漢濤握著,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孟漢濤所說的話。
“薛村醫,這要如何治療,是需要我們留下還是開藥帶回去按時吃就可以了?”孟漢濤問。
薛杏林說:“需要病人留下治療,每天都要針灸,還要配合藥理,看看第一個療程的效果。后期再根據病情調整治療方案。”
“這……我們留下的話能住哪里?”
孟漢濤打量了衛生室一圈,見只有兩間屋,另一間還有人住著,一臉為難。
這確實是個問題,薛杏林看向了江景輝。
江景輝問,“孟書記你們是三人留下還是兩人留下?”
這下孟漢濤更加為難了,“我工作沒辦法天天脫身,可我又不放心讓別人來照顧我愛人,薛村醫能不能通融一下,跟我們回縣城待一段時間?”
薛杏林果斷拒絕,“不行,熊大娘剛做完手術,接下去還需要康復治療,每天也要扎針,我走不了。”
“這……”
孟漢濤也一時陷入兩難境地。
江景輝其實覺得這件事也沒那么難辦,孟書記要是工作忙真沒時間親自留下來照顧,可以安排一個可靠之人在這里陪同。
像牛媛這種情況,平時在家肯定也有人照顧的,讓家里照顧的人跟過來就是。
只是他跟孟漢濤關系到底沒那么熟,不會輕易給他出主意。免得以后出了啥事還能怪在他頭上。
其實在他看來,孟漢濤那么精明的一個人,自己能想到的辦法,人家怎么可能想不到。
說到底,就是看他們自己愿不愿意。
沒有人說話,場面陷入安靜。
正在這個時候,衛生室的大門被敲響。
大家循聲望去,就見李寡婦挎著一個籃子,一臉局促地站在那里,進退兩難的樣子。
“李嬸,你怎么來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江景輝起身走過去問道。
李寡婦擺手否認,“不是的,我是來專程感謝你和薛大夫的,正好你也在這里,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說著她掀開籃子上的布,從里面拿出了四個凍梨,塞給了江景輝。
“今天的事多虧了你們。這是我凍的凍梨,給你們嘗嘗。”
接著又拿了兩個遞給了薛杏林。
看看屋里的其他人,扯出一抹尬笑,“不好意思,那啥,我好像拿少了,我回去再取幾個過來。”
江景輝看了一眼籃子,里面已經空了,很明顯對方只準備了他和薛杏林的。
這東西也是稀罕物,大家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吃,一下拿出五六個,再要拿幾個過來怕是她自己真的就沒有了。
“李嬸,不用了,這幾個給孟書記他們就行。”
孟漢濤忙拒絕,“不用不用,你們自己吃就行,我們可不能隨便占你們的便宜。”
可李寡婦根本不聽,留下一句“去去就來”,然后風風火火地走了。
江景輝無奈一笑,算了,回頭給點回禮就成。
李寡婦一路小跑,回到衛生室的時候還微微喘著粗氣。
她又帶了十來個過來。
孟漢濤見她誠心想給,也就沒拒絕她的熱情,不過一定要拿錢票換。
李寡婦哪里好意思收錢,朝江景輝投來求助的眼神,希望他能幫忙說說話。
江景輝見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好心地幫她說了一句。
“孟書記,這幾個凍梨雖然稀罕,但李嬸也是誠心實意想送給你們吃的,你真要給錢票,李嬸會很不自在的。”
李寡婦嗯嗯點頭。
孟漢濤見狀,也就沒再堅持給錢。
笑瞇瞇地收下,輕聲細語問牛媛,“要不要吃?我給你解凍一個嘗嘗?”
牛媛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孟漢濤又拿著凍梨在她眼前晃了晃,再次問道,“要吃嗎?”
這次牛媛給了反應,搖了搖頭。
孟漢濤笑著收回手,“行,想吃的時候跟我說。”
旁邊的幾人看著這一幕,都覺得這位領導對他愛人真好,很有耐心。
孟漢濤將凍梨都給了小杜,轉頭和李寡婦話家常。
“老鄉,這凍梨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呢。”李寡婦笑嘻嘻地回答。
“你今天給了我們這么多凍梨,你們自己家夠吃不?”
“夠的夠的,我家里就我一個人,根本吃不了幾個。”
“一個人?”
孟漢濤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一般的家里怎么可能是一個人,難道又是漏網之魚?
李寡婦道,“是啊,一個人,我兒子當兵去了,男人早就沒在呢,家里也早早分了家,可不就是我一個人。”
“原來如此。”
孟漢濤露出了同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