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晏家庭院的客廳里。
“好,既然逸塵君成全,那么斗畫就繼續!”
田中雄繪眼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得意,那笑意如同隱匿在暗夜中的鬼魅,藏在眼角細密的褶皺里,稍縱即逝。
他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帶著一絲自鳴得意,轉身對著小林廣一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在對臣子發號施令:
“小林,好好作畫!”
“師傅,我不會辱沒您的顏面!”
小林廣一躬身深鞠,動作謙卑得近乎刻板,脊背繃得筆直,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那虔誠的姿態仿佛在向神靈獻祭。
起身時。
他原本青澀的臉上已換了副沉穩的神情,眼神中多了幾分堅毅與決絕,緩步走到另一張鋪好宣紙的畫案前。
那宣紙潔白如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仿佛在等待著一場藝術的洗禮。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手中的畫筆上——那支筆看著格外古怪。
筆桿是暗沉的紫黑色,像是某種老木被歲月浸出了包漿,那深沉的色澤仿佛是時光沉淀的印記。
上面布滿細密的紋路,猶如老人臉上的皺紋,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古文字,像是神秘的符箓。
筆鋒算不上特別精致,甚至有些參差,毛須長短不一,卻透著一股久經歲月的古舊感。
握在年輕的小林廣一手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不是他在駕馭畫筆,而是這支古老的筆在牽引著他,帶著他走進一個未知的藝術世界。
小林廣一將畫筆在硯臺里輕輕攪動,墨汁如同黑色的漩渦,順著筆鋒緩緩爬升,那細膩的觸感仿佛是墨汁與畫筆之間的一場深情對話。
他垂眸凝視著宣紙,眼神深邃而專注,仿佛在探尋著宣紙上隱藏的奧秘,遲遲沒有落筆。
此時。
客廳里的氣氛遠不如蘇墨軒作畫時那般緊繃。
晏逸塵的親傳弟子們正圍著蘇墨軒,七嘴八舌地贊嘆著《三言鎮倭圖》的精妙。
“大師兄這畫拿去參展,保管讓那些老家伙們都驚掉下巴!”
一個年輕弟子興奮得滿臉通紅,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雙手不停地比劃著,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在展覽上引起的轟動。
“櫻花國這小子還畫什么畫,根本就是來送菜的!”
另一個弟子不屑地撇了撇嘴,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滿是輕蔑。
“就是,跟大師兄比,他還差得遠呢!”
又一個弟子附和著,還故意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想讓小林廣一聽到。
“你們看這浪濤里藏著的礁石,筆鋒多硬氣!就像咱們守著疆土的兵,任他風浪再大,根腳穩得很!”
一個對構圖頗有研究的弟子指著畫中細節,語氣里滿是振奮:
“大師兄這《三言鎮倭圖》,選得也太應情應景了!他們帶著狼子野心來,咱們就用畫告訴他們,什么叫底氣!”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可不是嘛!這畫里的山,看著沉穩,其實每一塊石頭都帶著股子勁兒,就像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骨氣!
今天這事,過后必然成一段佳話——不是說咱們贏了多風光,是這畫能震住那些番邦小國的歪心思,讓他們知道,想耍花樣,先掂量掂量自已!”
“我剛才就琢磨呢,這畫不光技法厲害,立意更絕!”
一個平日里話不多的女弟子也忍不住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鎮倭’二字,不怒自威,比罵他們一百句都管用!大師兄這心思,太高明了!”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整個畫壇都會傳開——晏老先生門下大弟子,一幅《三言鎮倭圖》,鎮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櫻花國畫師!
這故事傳出去,保管那些想蠢蠢欲動的都得收斂收斂!”
“跟大師兄這畫比,小林廣一畫的那叫什么?軟趴趴的,看著就沒骨頭!還想跟咱們叫板?我看他連這畫里的一縷墨氣都趕不上!”
一個性子急躁的弟子拍著桌子,故意把聲音揚得老高:
“今天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華夏風骨,什么叫畫如其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看向《三言鎮倭圖》的目光里,除了崇拜,更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自豪。
那幅畫仿佛不再只是一幅作品,而成了一面迎風而立的旗幟,無聲地宣告著底氣與尊嚴。
盧象清老爺子和晏逸塵坐在主位上,看似閑聊著畫壇趣聞,盧象清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還不時地用手比劃著,晏逸塵則微微點頭,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但他們眼角的余光卻不時掃過畫案,只是那目光里更多的是漫不經心。
在他們看來,蘇墨軒的大師級中期水準已是穩操勝券,一個櫻花國后輩縱有天賦,又能翻起什么浪?
在場的人里,唯有唐言始終盯著小林廣一。
他雙手抱臂,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
他總覺得那支古筆透著詭異,田中雄繪師徒的鎮定也太過反常,就像一張拉滿的弓,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著致命的力道。
小林廣一開始動筆了。
他此次要畫的,是一幅名為《山水睦鄰繪》的作品。
起初,落筆確實平淡得讓人提不起興趣。
幾筆淡墨在紙上暈開,那墨色如同淡淡的煙霧,勾勒出遠山的輪廓。
線條柔和,像是春日里的微風,輕輕拂過紙面。
墨色均勻,如同平靜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看著就像尋常的習作,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笨拙,仿佛在刻意隱藏實力。
“就這?”
有弟子忍不住嗤笑一聲,雙手叉腰,滿臉嘲諷:
“比我上個月畫的還不如。”
“哼,還以為有多厲害呢,原來也就這點水平。”
另一個弟子也跟著嘲笑起來,還故意夸張地搖了搖頭。
蘇墨軒也微微蹙眉,他雙手抱胸,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
不是因為對方畫得差,而是這畫風太過刻意的“平庸”,反而透著不尋常。
他剛想細想,就被師弟們的夸贊聲打斷,注意力又落回自已的畫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