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水田換五畝水塘?”
陳根生當場沉下臉來:
“秦夢云,你想錢想瘋了吧,有你這樣換的嗎?”
水塘說到底,也是地。大不了,把水抽干,一樣可以種稻子,憑什么一換五?
一換三,都只是因為抽水要錢,填土要錢,不然傻子才換呢!
“夢云啊,五畝你都不能跟他換!”
胖嬸沖秦夢云擠了擠眼睛:
“知道他家的地臨著誰嗎?大王村的‘老毒物’!”
哦!這樣一說,秦夢云覺得五畝都開少了。
老毒物是真的毒,娶過三任老婆,都死于非命。說是意外,村民更相信是老毒物克妻。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只不過沒人敢往那方面想。
老毒物有過十二個子女,死了六女一男,還剩下五個兒子。
早些年窮,他就到處討吃的,人家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分就分一口給他。
現在兒子們都長大了,能干活兒了,日子越來越好過,他反而成了村中一霸,他占人家便宜可以,別人絕對不能占他一絲一毫。
而且只要是得罪他的,都沒什么好下場,非死即殘。
人家說他命中犯煞,沾上他就沒好事兒。
“一畝水田換六畝水塘!”
秦夢云改了口,且不容置疑:
“說真的,六畝我都不樂意跟你換。主要是我家勞力不夠,水塘可以不打理。你要覺得虧,那正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換!”
陳根生大喊一聲,把人嚇一跳。
他鼓著一對眼睛,像一只憤怒的蛤蟆:
“我家人口多,按六畝換,根本不夠養活一家人的,還按五畝行嗎?”
那語氣不像跟人打商量,像是一言不合,就要上來打架的。
秦夢云扭頭看了他一眼,要是換個人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會想著委婉一點。
好漢不吃眼前虧,萬一真動手,怎么樣都是女人吃虧。
可陳根生不同,他是村里的會計,有公職在身,他不敢鬧事。
“您這水塘是挨著老毒物的,就算是我荒在那里,暫時不種,我也怕沾上霉運啊,還是算了吧!”
她說著,又要走。
老毒物是不是命中帶煞,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老毒物快死了。
死期,就在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死后,他的五個兒子,統統拖家帶口,搬離了村子。
據說是去南方打工,個個都成了大老板,可再也沒回來過。
秦夢云不止想要陳根生的那片水塘,連老毒物的也想要。
反正是沒人要的,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她。
剛走出沒幾步,她就聽見陳根生用非常不情愿的口氣喊著:
“六畝就六畝,我跟你換!”
秦夢云腳步沒停,揮了揮手:
“你先找趙支書擬協議,晚上我回來再說!”
說罷,她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誒?胖丫,夢云背的什么東西上城里去賣呀?”
上次沈家吵架,秦夢云那四袋子好東西,所有人都還記憶猶新。
難不成,就是靠賣她今天背的那些東西?
“我也不知道啊,她沒跟我說過。”
胖嬸嘟囔著,也很想知道秦夢云靠賣什么,賺的那么多錢?
“好像是小龍蝦!”
有人眼尖,看出來了。
“小龍蝦?那玩意兒也能賣錢?”
沒人相信,小龍蝦這種鬧饑荒時都沒什么人吃的東西,能賣錢。
可是這話,陳根生卻聽進去了。
因為他離得近,清清楚楚的看到袋子里,透出的小龍蝦爪子,也聞到了一股水腥氣。
那么大一袋子小龍蝦,少說有幾十斤。如果不能賣錢,秦夢云是瘋了嗎,背著上城里?
想到這里,他悶不吭聲,跟了上去。
洗衣機廠前。
醬宇海和牛大壯手腳那是相當麻利,推掉的房子,已經被收拾出來。
他倆在房子前拿稻草搭了間棚子,作為臨時居住的地方。
鍋碗瓢盞的,就那樣放著。
牛大壯也不販西瓜了,學著炒菜做飯,賣冰水。
憑著秦夢云教他們的一手炒面手藝,昨天的生意還不錯。
“大姐,你來啦!”
醬宇海正在路邊洗漱,看見秦夢云過來,連忙笑臉相迎。
“我差點就去你原來住的地方了!”
秦夢云趕緊將小龍蝦倒進盆子里,大部分蝦還活著。
盡管炒小龍蝦時,放的調料很重,但是死蝦和活蝦的口感區別還是比較大的。
“我看你們地基都清理出來了,準備什么時候開始建房子啊?”
“有空就建!”
牛大壯也起身走了過來,怕光著不好意思,還隨手套了件背心。
只是那背心已經爛得跟漁網一樣了,看得人一陣心酸。
“我會建房子,就買點兒磚,買點兒預制板就行!”
用預制板的話,建房其實很快,建起四面墻,預制板往墻上一擱,就是一層樓。
“你打算自己一個人建啊?”
秦夢云有些不敢置信:
“我給你們規劃的是三層樓,不是平房,這開不得玩笑的!”
“大姐你放心吧!”
牛大壯笑著,笑容里有幾分苦澀:
“勞改的要求很嚴格的,不能出一點兒紕漏,蓋個民房而已,對我來說很簡單。”
“哦……”
秦夢云尷尬了,她以為勞改只是去牢里踩縫紉機,但其實項目有很多,種地,養牛,挖礦,還有修路,筑壩,蓋房子。
牛大壯當年就很不幸,被派去搞基建,干的全是重體力勞動。
所以他不高,但是很壯,整個人很敦實。
“農忙,泥瓦匠不好找,找到我也不是那么放心。我今天做一點兒,明天做一點,保證能在天冷之前,把房子建起來!”
其實,最主要是為了省錢。
建筑材料那么貴,請人建房子,除了工錢,還必須管吃喝,封頂還得再發紅包。
這么多錢,牛大壯不可能讓醬宇海一個人承擔。
他必須讓自己在這件事情中,顯得有用,才對得起分他的那一半房子。
這是他跟醬宇海的房子,可他卻像是匯報工作一樣,跟秦夢云嚴肅的保證著。
他對秦夢云是尊敬的,也是崇拜的。
是秦夢云幫他把陳有財送進牢里,雖然不算大仇得報,至少出了一口惡氣。
也是秦夢云教會他們在這個社會生存的本事,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房子。
跟醬宇海一樣,牛大壯早就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報答秦夢云。
“行,你們有規劃就行!”
秦夢云笑了笑,從醬宇海手里拿過今天的貨錢:
“等天冷了,我再教你們做熱飲,還有火鍋。行了,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她剛一轉身,目光便掃到了遠處鬼鬼祟祟的陳根生。
竟然被跟蹤了!
也許明天,她可能就撈不到太多小龍蝦了。
不過無所謂,值錢的從來都不是小龍蝦,而是口味和營銷。
秦夢云裝作沒有看到,徑直去了公交車站。
她答應給老四買口琴,而且是最好的口琴,估摸著需要兩百塊錢左右。
如果她自己不出攤,光靠賣小龍蝦,得十天半個月去賺,太慢了。
花錢的地方又多,保險柜里的黃金暫時還不能動,她得另辟蹊徑,快速賺夠需要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