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玉帝似有“家事”需私下處理,文殊菩薩極識趣地宣了一聲佛號,合十一禮,對身旁侍立的仙官溫言道:
“阿彌陀佛。貧僧正好欲尋阿難、迦葉二位尊者,有些許要務需當面囑托,有勞仙官引路。”
隨即文殊從容起身,寶相莊嚴,隨著那仙官暫離了這暗流洶涌的是非之地。
文殊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殿門之外,玉帝便示意太白金星坐下:
“長庚,你平日最是沉穩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今日卻行色匆匆,連這等與西方菩薩的要會都缺席,究竟有何等要緊事,能讓你如此失態,方寸大亂?”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氣,躬身道:
“陛下容稟,臣方才接到急報,我天庭仙官蘇元,于天庭重地之內,竟遭歹人偷襲,身負重傷,仙軀受損極重,根基動搖,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一旁的李靖聞言,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連忙捋了一下胡子。
玉帝眉頭微蹙,略一思索:
“蘇元?朕似乎有些印象,當時招撫孫悟空,差事辦的不錯。他不過一個元仙,也值得你吏部之首如此失態?”
太白金星抬起頭,語氣加重:“陛下!蘇元并非普通元仙,他乃是經過嚴格考察、即將公示的監察七司副司長人選之一,前些時日的通明殿朝會亦曾列席奏對!這也不是一起簡單的傷人事件,在東西方交流的關鍵節點,又是監察七司這種敏感職位,公然襲擊天庭命官,性質極其惡劣!”
他話鋒一轉,陡然銳利,“臣斗膽請問聞太師,如今我天庭重臣,竟也能被不明兇徒刺殺于天庭核心重地之內?雷部負責天庭防務,究竟是如何做的安保措施?難道竟形同虛設嗎?”
聞仲面色陡然一沉,霍然起身:“朝會期間,雷部啟動的乃是一級備勤狀態!所有雷部天官、力士皆取消休假,在崗值守,各處要害更是崗哨林立,預警陣法全開,層層布控!”
“能在此種情形下悄無聲息潛入,不觸發任何預警陣法,出手重創仙官后又能全身而退……此獠修為,依本座判斷,最少也是金仙巔峰之境!更關鍵的是,他必然對我天庭核心區域的防務布置、所有明暗崗哨、陣法運轉規律了如指掌!絕對是知曉防務的人士。”
太白金星適時點頭,喃喃自語:“金仙巔峰修為,與蘇元有隙,且熟悉天庭核心防務布置。”
他的目光,連同殿內幾位仙官隱晦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托塔天王李靖。
口碑這一塊。
李靖冷哼一聲,拂袖而起,面帶慍怒:
“太白金星!聞仲!你二人也不必在此一唱一和,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企圖栽贓陷害!那蘇元為人行事向來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主管特別事務處百余年,更是得罪的人海了去了!焉知不是其他仇家尋釁報復?為何偏偏要污蔑我李家?!”
聞仲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李靖:
“李天王!既如此,你可敢當著陛下與諸臣之面,立下天道誓言?此事若與你李家有半分干系,便教你道基崩毀,神魂俱滅!若此事確非你李家所為,本座愿承此誓,當場魂飛魄散!你可敢應?”
李靖面色一變,冷笑一聲:“聞仲!凡事講究真憑實據!豈能憑你紅口白牙,幾句臆測,便逼人立此毒誓?此事既由你雷部負責徹查,你放手去查便是!若最終查實,確是我李家之人膽大妄為,動手傷人,本王也絕不包庇徇私,定當親自綁縛罪魁禍首,交由天條處置!但你此刻用這等拙劣手段激將于我,未免太過下作!”
聞仲見李靖居然不上當,暗罵了一聲老狐貍:“陛下,此事我會細查。此外,尚有此份玉簡,本待朝會結束之后,再行呈送陛下您親自閱示,如今看來,或與此事關聯甚大。”
玉帝神識探入,片刻之后,臉上那古井無波的神情瞬間陰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這玉簡里的內容赫然是蘇元如何運用大量靈石,巧妙收買阿難、迦葉等佛門中人,暗中挑動西方佛界內部紛爭,以此折損西方氣運的詳盡過程!
玉帝抬眼看向聞仲,語氣莫測:“你的意思是……” 目光微微向外,方才文殊菩薩離去的方向示意。
聞仲沒有著急下定論,而是沉穩地搖搖頭:
“回陛下,眼下證據不足,臣不敢妄斷。有可能是自已人內斗,亦可能是外部勢力嫁禍。但,”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誰反常,誰有鬼!”
玉帝將玉簡緩緩收起,指節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面沉如水:“此事……關系重大,容后再議。”
恰在此時,文殊菩薩步履從容地返回殿內。
玉帝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浮現一絲淡然笑意,仿佛方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讓菩薩見笑了,一些瑣碎公務。方才你我談到何處了?”
文殊菩薩順勢接回前話:“回陛下,方才正說到金吒這孩子。貧僧以為,玉不琢不成器,他確需離開庇護,外出歷練,于風波中闖蕩一番,方能真正成才,擔當大任。”
李靖見節奏轉回正題,立刻將蘇元的死活拋諸腦后,先忙活自家兒子的前程要緊,在一旁笑著幫腔:“陛下,文殊菩薩所言,確是金玉良言,字字珠璣。呵呵,臣也不是自夸,金吒這孩子資質尚可,心性也算沉穩,是時候該給他多加些擔子,好好磨礪一番了。”
陛下也微微頷首,拋開蘇元這件事不談,單從能力和背景來看,金吒就任監察七司司長,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有利于平衡各方。
還沒等陛下開口,文殊先開口:“故而,貧僧深思熟慮,決定即日便將金吒帶回靈山,委以重任,助我整頓佛門,普度眾生。”
陛下:(O_o)??
李靖:(O_o)??
玉帝瞇起眼睛,目光在文殊與李靖之間流轉,心下犯起了嘀咕,緩緩道:
“金吒,乃是朕與諸位臣工議定的,監察七司司長的核心候選人之一。菩薩,監察七司關乎東西方共同應對大劫之大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金吒身份特殊,正可作為鏈接東西方、促進合作的天然紐帶。留在此處出任司長,于公,可協調東西;于私,亦是前程遠大。為何要去靈山?”
文殊只當玉帝摳門性子又犯了,況且自已之前確實答應了蘇元要帶走金吒,佛門中人,言出必行,朗聲道:
“靈山初定,百廢待興,貧僧手下著實是無人可用!金吒我素來視如已出,傾注了無數心血,其能力品性,我最是清楚不過。此番穩定佛界局面,非他不可!必須隨我返回靈山!”
陛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中卻將一系列事件串聯了起來:
蘇元暗中運作,以巨額靈石賄賂佛界高層→佛界內亂,氣運受損→文殊識破了蘇元的詭計,借東來之機,想要命人除掉蘇元→文殊的暗子失手,蘇元重傷未死→文殊不得不將其帶回西方。
那這個暗子是誰,不言而喻。
好你個李靖,兩頭下注玩上癮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