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過程全錯,但是結(jié)果對了?
玉帝此刻的想法便是最生動的詮釋。
他將蘇元遇襲、金吒西去等事件串聯(lián),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動機和因果都偏離了真相,但是最后兩個結(jié)論倒是對的。
一是李靖確實在試圖兩頭下注,為家族謀取最大利益。
二是蘇元雖然修為不夠,但是拿了靈石是真給你辦事兒。
殿內(nèi),文殊菩薩敏銳地察覺到殿內(nèi)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玉帝久久不語,但周身氣勢如同沉默的火山,隱而不發(fā),令人心悸。
反正自已此行主要目的已經(jīng)達成,既緩和了東西方局面,為自已安定內(nèi)部爭取了時間,同時帶回了金吒,這天庭已然多待無益,反倒可能橫生枝節(jié)。
于是,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地宣了一聲佛號,聲音平和地開口請辭:
“阿彌陀佛。陛下,靈山初定,百端待舉,諸多事務(wù)尚需貧僧回去主持。今日蒙陛下盛情接待,深入晤談,貧僧受益良多。既已議定金吒隨行之事,貧僧便先行告辭,不便再多叨擾陛下處理天庭要務(wù)。”
玉帝心中雖疑竇叢生,慍怒暗藏,但表面上確實不便強行阻攔文殊帶走金吒。畢竟師徒名分大過天,此乃三界共認的倫常,自已暫時也不想與西方交惡。
他只能按下心頭翻涌的火氣,放兇手回西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金吒能跟隨文殊菩薩返回靈山,近距離聆聽菩薩教誨,參與佛門振興大業(yè),也算是一樁不小的機緣。望他好自為之,勤勉修行,莫要辜負了菩薩的悉心栽培與殷切期望。”
菩薩起身向外走去,玉帝也起身,依照禮數(shù),親自將文殊送至通明殿外。
二人于殿門見禮后,依照慣例還要客套一番,說些什么山高路遠之類的話。
玉帝目光微閃,似是不經(jīng)意地試探道:
“金吒能文能武,作風(fēng)扎實謹慎,如今被菩薩你直接卷包燴了,朕的監(jiān)察七司司長人選,可又有的犯愁嘍。”
文殊菩薩聽聞,正好把蘇元所托之事辦完,于是腳步微頓道:
“陛下不必?zé)溃毶故窍肫鹨皇隆<s莫百年前,天庭訪問團西去時,我曾與天庭一位名叫蘇元的年輕仙官有過一面之緣。此子雖修為尚淺,然言談舉止,應(yīng)對進退,頗有章法,機變不凡,給貧僧留下了些許印象。如今看來,倒像是個可造之材。要不然陛下讓他試試擔(dān)任這監(jiān)察七司的司長?”
說完,菩薩周身佛光微漾,身影已如清風(fēng)流云般,飄然欲去。
“陛下,不用送了,貧僧這就走了哈。”
陛下眼神驟然一冷,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旁邊侍立的文昌帝君淡淡吩咐道:
“文昌,代朕送送文殊菩薩。”
待文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繚繞的仙云與殿外的金光之中,眾人回返通明殿,通明殿大門緊閉。
【文殊!欺人太甚!】
【這文殊打了朕的人還不夠?包庇那行兇傷人的幕后黑手還不夠?臨走之前,還要特意在朕面前提起蘇元這個名字!這分明是在打朕的臉!是在向朕炫耀你西方手段通天,連朕麾下一個小小仙官的生死前程都能隨意拿捏?還是在警告朕,莫要再追查下去?】
他越想越氣,胸中郁壘難平,猛地一揮袖袍,將面前案幾上那只晶瑩剔透的琉璃盞掃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李靖聽到文殊最后那句話心里就暗道不妙,這文殊今天怎么了?
句句話都精準(zhǔn)地往陛下的肺管子上戳!
就他這幾句話,故意來找茬的人都想不出來。
他連忙快步上前,二話不說,深深躬身行禮:
“陛下,臣請罪!”
玉帝語氣森寒:
“哦?天王何罪之有?”
李靖深吸一口氣,金吒這事已經(jīng)是黃了,自已這次算是認栽了。
剩下的就是等太白和聞仲的清算了,好在陛下尚未開口定罪,自已搶先一步請罪,好歹有個自首加認罪認罰的態(tài)度,態(tài)度端正,將損失減到最小。
“陛下,臣不該存有私心,暗中運作,汲汲營營為金吒謀取監(jiān)察七司司長之位。更不該耍弄小心思,試圖借文殊菩薩東來之機,請托其為金吒站臺背書,干擾朝廷正常銓敘,險些釀成大錯!此乃臣思慮不周,私心作祟,馭下不嚴,請陛下重責(zé)!”
玉帝盯著他,語氣莫測,帶著審視:“沒了?”
李靖抬起頭,目光坦然,語氣懇切:
“臣雖有私心,行事或有不當(dāng),愧對圣恩!但臣絕然做不出戕害同僚、刺殺仙官此等喪心病狂、人神共憤之事!更絕不會為了一已私利,行那勾結(jié)西方、出賣我天庭根本利益之舉!”
他沒有哭天搶地地表忠心,沒有指天畫地地發(fā)毒誓,也沒有試圖將自已撇得一干二凈,只是實事求是講了自已的錯,把越過紅線的部分抓緊切掉,省的陛下誤會。
玉帝盯著他看了片刻,緊繃的臉色稍緩,微微點了點頭。李靖這番表態(tài),至少在目前看來,邏輯自洽,態(tài)度也算誠懇。
“李長庚、聞仲。”玉帝沉聲道。
太白金星和聞太師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玉帝:“即日起,由雷部牽頭,聯(lián)合吏部,抽調(diào)精干力量,組建聯(lián)合巡視組。進駐天兵大營、天河水軍、武庫司、駕部司、新兵教導(dǎo)總隊等處,開展為期三年的專項巡視。重點是核查員額、檢視防務(wù)、整頓綱紀(jì)!”
這番安排,既是對李靖勢力范圍的敲打與制約,也是對其“認罪態(tài)度”的一種變相懲罰與警告。
李靖聞言,直起腰,立馬表態(tài):
“陛下放心,軍部一定會全力支持天庭決策,配合巡視組圓滿完成任務(wù)。”
玉帝鼻孔中哼了一聲。
“許旌陽。”
“臣在。”
玉帝的聲音恢復(fù)了帝王的平靜。
“去,把剛才散去休息的仙卿們,都給朕喊回來。”
“繼續(xù)開會。議題——討論監(jiān)察七司班子成員問題,重點議定司長人選。”
他的目光掃過太白金星、聞仲、李靖等幾個重臣,語氣不善:
“你們幾個待會兒在會上,先不要急著發(fā)言。朕倒要好好看看,這滿殿仙卿之中,是不是也有人想當(dāng)‘文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