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得干脆利落,每一下都沖著最疼卻不致命的地方去。關節、軟組織、神經密集的區域——她知道怎么讓人疼得死去活來,又不會真的打出大事。
包廂里亂成一團。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想上前拉架,卻被藍黎一個眼神掃過來,嚇得愣在原地。
謝森那幾個狐朋狗友,平時吆五喝六,真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慫。藍黎那一身煞氣,活像從血雨腥風里走出來的,誰敢上前?
不過瞬息,謝森已經被打得蜷縮在沙發上,狼狽不堪,鼻青臉腫,嘴角滲出血絲。
藍黎停手。
她直起身,隨手將半截酒瓶丟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她微微偏頭,抬起纖細指尖,漫不經心地撩開落在頰邊的栗棕色卷發。那張臉冷艷至極,眉眼間鋒芒畢露,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已的從容。
可她還沒來得及轉身,身后就沖過來一個人。
藍舒然。
剛才還在門口拽著她往回拉、嚇得臉色發白的藍舒然,這會兒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沖上來對著沙發上的謝森就是一腳。
她穿著高跟鞋,這一腳踹在謝森小腿上,疼得他又是一聲慘叫。
“讓你去醫院騷擾我!”藍舒然踹完就往后退,還不忘補一句,“讓你去醫院堵我!活該!”
踹完她就站在藍黎身邊,兩個小女人并肩而戰,此時的藍舒然顯然沒有白天醫生的溫柔。
本就長相出眾的的兩位藍家小姐,這會又颯又酷的樣子迷死人。
“走。”藍黎牽著藍舒然的手就走出包廂。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從容優雅,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身后包廂里一片狼藉,謝森蜷縮在沙發上哀嚎,周圍那些人還愣在原地,簡直看呆了 。
門在她們身后合上。
那一瞬間,藍黎身上那股凌厲的煞氣驟然斂去,像潮水退得干干凈凈。她踩著高跟鞋,身姿輕盈溫婉,栗棕色的長發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甚至重新漾開淺淺的、無害的笑意。
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乖巧、人畜無害的藍黎。
藍舒然跟在她身邊,露出燦爛的笑:“笙笙,剛才你打架的動作太颯了,好美。”
藍黎偏頭看她一眼,笑得溫柔無害:“你那一腳也不錯。”
“我該扎他一針的。”藍舒然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謝森那混球,簡直就是謝家的敗類。”
藍黎輕輕笑了笑:“那渣男,還想喜歡我的白衣天使,做他的春秋大夢。”
——
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水晶燈流光溢彩,衣香鬢影的賓客們低聲談笑,優雅的樂曲漫在空氣里。
角落的兒童區,幾個年紀相仿的小家伙湊在一起玩耍,氣氛卻一點都不太平。
一個四五歲、肚子圓滾滾的小男孩,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對著穿公主裙的藍恩恩開口:
“藍恩恩,你去我家,我有爸爸媽媽,我爸爸會陪我玩積木,還會給我做早餐。你去了我家,就有爸爸了,等你長大,就當我的小新娘。”
旁邊的小朋友立刻跟著哄笑起來。
藍恩恩氣得小腮幫子一鼓,明明才三歲,小身子站得筆直,那雙和藍黎如出一轍的眼睛一抬,凌厲得不像個三歲娃娃,卻又帶著一身奶氣。
她撅著小嘴,奶兇奶兇地開口:
“誰要去你家?你這個騙子,還想把我藏起來?誰要當你的小新娘!哼——就你,也想長大娶我?也不看看你,才四歲就有小肚子,只長肚子不長腦子!”
小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已圓滾滾的肚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爸爸說,小孩胖一點才可愛!你干嘛嫌棄我?”
藍恩恩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小下巴一揚,傲氣十足:“我懶得看你,不嫌棄你,嫌棄誰?”
“我都不嫌棄你沒有爸爸,你憑什么嫌棄我!”
這句話像一根小刺,扎得藍恩恩眼眶瞬間泛紅,小嘴唇緊緊嘟著,明明委屈得快要掉淚,卻硬是繃著一張小臉,半點眼淚都沒掉,只眼底多了一層濕意,又兇又倔。
周圍的小朋友立刻跟著起哄:
“沒有爸爸!藍恩恩沒有爸爸!”
小恩恩再也忍不住,小短腿一邁,氣沖沖地轉身,朝著甜品區跑了過去。
琳瑯滿目的小蛋糕擺在臺上,她仰著小腦袋,踮起腳尖,小手努力往上夠,小身子一搖一晃,可愛又可憐,卻怎么也夠不著。
“小朋友,想吃什么口味,叔叔幫你拿。”
一道低沉溫柔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藍恩恩猛地仰頭。
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即便彎著腰,也依舊挺拔英俊。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陸承梟心口莫名一滯——
這雙眼睛,太像某人了,靈動又干凈,可那眉眼深處的輪廓,竟還隱隱透著幾分和他相似的模樣。
“叔叔,我要奶油最多的蛋糕。”
小恩恩仰著小臉,聲音軟萌軟萌的,剛才那股小兇勁瞬間藏了起來,乖得讓人心尖發顫。
陸承梟難得露出淺淡的笑意,伸手替她挑了一份奶油最厚的小蛋糕,遞到她手里。
“謝謝叔叔。”
藍恩恩雙手捧著蛋糕,禮貌地彎了彎眼睛,笑容甜得像蛋糕上的糖霜。
“少吃點奶油,適當吃一點就好。”他不自覺放軟了聲音。
“嗯嗯,知道啦,謝謝叔叔。”
小恩恩抱著蛋糕,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開,跑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那個穿灰色西裝的帥叔叔,揚起一張小臉,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干凈、純粹、又軟又亮,瞬間融化了陸承梟的心,也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如果他的寶寶還在,也該這么大了吧。
藍恩恩跑回兒童區。
剛才那個小男孩一見她手里的蛋糕,立刻得意地抱胸撅嘴:
“藍恩恩,你是不是知道錯了,拿蛋糕給我道歉?我告訴你,別以為一塊蛋糕我就原諒你說我胖——除非你喂我。”
旁邊的小孩又跟著起哄:“喂他!喂他!”
藍恩恩卻忽然停下,小臉上的稚氣一收,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飛快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凌厲,小表情沉穩得不像三歲娃娃,只嘴角微微一勾,軟聲應道:
“好呀,我喂你。”
小男孩剛得意地揚起臉。
下一秒——
藍恩恩動作快得驚人,小手一揚,整塊蛋糕“啪”地一下,直接糊在了小男孩臉上。
雪白的奶油糊滿他圓圓的臉蛋,連眼睛都睜不開。
“哇——”
小男孩當場放聲大哭。
藍恩恩抱著空盤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小身子站得筆直,仰著小臉,奶兇奶兇地瞪著他,聲音又軟又狠:
“哼,敢說我沒有爸爸!還想我喂你?你可真會做夢!”
“藍恩恩,你敢糊我蛋糕,我要打你!”
小男孩抹著奶油哭叫。
“我看誰敢。”
一道清冷又護短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