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燼辭也道:“爸,媽,你們就放心吧。笙笙做事有分寸,再說就是翻譯幾份文件,不會累著她的。”
一家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說的都是些家常瑣事,氣氛溫馨而融洽。
藍老爺子逗弄著曾孫女,藍老太太則拉著藍黎的手,問起她最近的身體狀況。
許漫云和藍舒然也聊著天,藍沐風偶爾插幾句話,藍沐辰則一直陪在小恩恩身邊,逗她開心。
這個家,對藍黎母女倆,都是愛得不行。
夜色漸深,藍黎起身,牽起小恩恩的手,跟長輩們道了晚安,帶著女兒上樓。
小恩恩的兒童房在二樓東側,是一間朝南的大房間。
房間被布置成溫柔的粉藍色調,墻壁上繪著童話城堡和會飛的獨角獸,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白色的小床,床上鋪著柔軟的蕾絲床品,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夜燈,燈罩上印著星星月亮的圖案。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散落著各種各樣的玩偶和繪本。
藍黎關上門,房間里安靜下來。小恩恩站在房間中央,低著頭,小手揪著裙擺,小小的身影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媽媽,對不起。”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明顯的委屈,“今晚,我錯了。”
藍黎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平靜卻溫和。
小恩恩偷偷抬眼看了媽媽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小聲說:“恩恩不該拿蛋糕糊人,那樣不禮貌。”
藍黎心中微微一顫。這孩子,從宴會回來的路上就一直沉默,原來心里一直在糾結這個。
她彎下腰,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寶貝,你今晚沒有錯。”藍黎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下次誰再敢那么說你,你就揍他。你要是揍不過,你還有媽媽,還有你的小舅舅,我們都會幫你。”
小恩恩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媽媽。那雙大眼睛里滿是困惑和驚訝——媽媽以前不是這樣教她的。媽媽以前總是說,要懂禮貌,要乖乖的,不能和小朋友打架。
“媽媽……”小恩恩張了張小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藍黎看著女兒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里泛起細細密密的疼。她抬手,輕輕撫了撫女兒柔軟的發絲:“怎么了?委屈了?”
小恩恩搖搖頭,小小的腦袋瓜里似乎在想著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望著媽媽的眼睛,怯怯地問:“媽媽,你要給恩恩找新爸爸嗎?”
藍黎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那雙眼睛里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藏著不敢說出口的渴望,還藏著一絲害怕——害怕媽媽會給她找一個陌生的人,塞進她們的世界里。
“恩恩是不是特別想有一個爸爸?”藍黎問得小心翼翼。
小恩恩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拼命忍著,可那一層水霧還是迅速漫上來,模糊了她的眼睛。她點點頭,小小的下巴微微顫抖。
藍黎的鼻子猛地一酸。
三年了,從恩恩出生到現在,整整三年。
她知道,這個小丫頭心里一直有一個空著的位置,那個位置是留給爸爸的。不管身邊的人對她多好,不管舅舅們怎么寵她,太爺爺太奶奶怎么疼她,那個位置永遠空著,永遠沒有人能填滿。
她渴望父愛。
她渴望和其他小朋友一樣,在幼兒園門口能被爸爸高高舉起,能被爸爸的大手牽著回家,能在周末的時候和爸爸一起騎大馬、玩積木。
可藍黎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不記得自已從哪里來,不記得恩恩的爸爸是誰,甚至不記得自已為什么會懷著孩子,什么都不記得。
她只知道,當她醒來的時候,藍家的人已經在她身邊。他們告訴她,她是藍家的女兒,叫藍笙。他們給了她和恩恩一個家,給了她們所有的愛和庇護。
可她給不了恩恩一個爸爸。
藍黎的眼眶滾燙,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打轉。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穩:
“寶貝,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生病了,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她伸出手,輕輕捧著女兒的小臉,拇指撫過那細嫩的肌膚,“寶貝要是真的想要一個爸爸,媽媽就給我的寶貝找一個新爸爸,好不好?”
小恩恩拼命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下來。
“不要,媽媽,我不要新爸爸。”她哭出了聲,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恩恩不要新爸爸,恩恩只要自已的爸爸。就算有新爸爸,那也不是恩恩的爸爸。恩恩只要自已的爸爸……”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努力地把話說完。小小的孩子,才三歲,卻已經懂得什么是替代,什么是無法替代。
藍黎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伸手,將女兒緊緊抱進懷里。小小的身子那么柔軟,那么溫熱,在她懷里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女兒的眼淚浸濕了自已的裙子,能感覺到那小小的手緊緊抓著自已的衣裙,像是怕失去什么。
“恩恩,媽媽一定會想起來的。”藍黎的聲音哽咽了,她把下巴抵在女兒小小的頭頂,閉著眼睛,淚水滑落,“媽媽一定會想起來的,一定會。”
“嗯嗯。”小恩恩用力點頭,小臉埋在媽媽懷里,小手緊緊抱著媽媽的脖子,“媽媽會好起來的,會想起恩恩的爸爸的,會的。”
“會的。”藍黎抱緊她,一遍一遍地說,“會的,會的。”
母女倆就這樣抱著,在柔和的燈光下,在童話壁畫的注視下,低聲地哭著。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渴望,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期待,那些無人能填補的空缺,都在這相擁的淚水里,找到了片刻的宣泄。
而此時此刻,頂級的酒店總統套房內。
陸承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燈火璀璨的夜景,卻什么都看不進去。
他剛從宴會回來,卻覺得自已把心落在那里了。
腦子里反反復復浮現的,是那個小女孩的面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那兩道彎彎的眉毛,那張精致的小臉——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樣子,像極了……
像極了誰?
陸承梟按了按太陽穴,那里正突突地跳著疼。他不明白,為什么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女孩,會給他這樣強烈的沖擊感。
那孩子長得那樣好看,那樣靈動,一顰一笑都像一道光,照進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還有那抹身影——
翌日,亞太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