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國,亞太集團總部大樓。
亞太集團總裁藍燼辭攜副總藍沐風及一眾高管,早已在門口等候。
今日的會面,關乎兩家公司未來五年的戰略合作,規格之高,不容有失。
黑色賓利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陸承梟邁出車廂的那一刻,仿佛連風都靜了一靜。
定制款的黑色西服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肩線鋒利如刀裁,腰身處收得恰到好處,既不緊繃,又將那股內斂的力量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沒做,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摩天大樓,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沉穩便自然而然地從骨子里透出來。
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氣場。
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藍燼辭快步迎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伸出手:“陸總,久仰。”
陸承梟收回視線,抬手回握,薄唇微抿出一個禮貌的弧度:“藍總客氣。”
兩手相握,目光交匯,都是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一個照面便能掂出對方的分量。
“陸總里面請。”
“請。”
一行人步入大樓,乘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大理石的長廊,盡頭便是亞太集團的頂層會議廳。
落地窗外是整面海景,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給莊重的空間添了幾分暖意。
會議廳內,兩方人馬分坐兩側,氣氛正式而肅穆。
跨國合作的合同向來繁雜,涉及多語種的專業條款,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乎數以億計的利益。亞太集團考慮周全,特意安排了首席翻譯到場,協助雙方溝通。
陸承梟落座主位,藍燼辭在他對面。
合作意向的討論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陸承梟話不多,偶爾開口,每一句都切中肯綮,邏輯嚴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藍燼辭一邊應對,一邊在心中暗暗點頭——這位傳聞中的陸氏掌舵人,確實名不虛傳。
而此刻,副總辦公室里,另一幕正在上演。
藍黎將最后一份翻譯好的文件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裝進文件夾,遞給身邊的秘書。
“送去會議室吧。”她的聲音輕柔,像春日里拂過湖面的風。
秘書接過,正要轉身,藍黎想了想,又開口:“等等。”
“藍小姐還有事?”秘書回頭。
“還是我送去吧。”她抬眸,眸底是一片清澈的平靜,“今天的合同涉及很多專業術語,可能會需要現場翻譯。我過去,萬一有什么問題,也方便溝通。”
秘書點點頭:“好的,藍小姐。”
藍黎拿起文件,起身往外走。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約的米白色職業套裝,剪裁得體,既不刻板,又不失正式。
微卷的栗色長發溫柔地垂在肩后,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眉眼清淺,氣質干凈,整個人往那里一站,便像雨后初晴的月光,不染塵埃。
來到會議室門前,藍黎深吸一口氣。
輕輕握住門把手,向下按去。
門開了一條縫,里邊的聲音隱約傳出來。她沒多想,輕輕推開門,側身走了進去。
纖細安靜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門口。
她微微頷首,手里拿著文件,步子輕而穩,正往會議桌的方向走。
而那一瞬——
主位上,正在聽藍燼辭說話的男人,整個人猛地僵住。
時間,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凝固成透明的墻。
周圍所有的聲音——藍燼辭的介紹、翻動文件的紙張聲、高管們偶爾的低語——全都在這一秒被掐斷,消失得干干凈凈。
陸承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身影上。
她微微低著頭,他只能看見她的側臉,看見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看見她垂在肩后的柔軟長發,看見她走路的姿態——輕盈、安靜,像怕驚擾了誰。
那身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夢見,熟悉到閉上眼都能描摹出她的每一個輪廓,熟悉到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烙在靈魂深處。
可是,那不是夢。
不是他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
不是他瘋了一樣翻看舊照片時,在腦海里反復描摹的影像。
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帶著一模一樣的輪廓,一模一樣的姿態,一模一樣的讓他心臟驟停的氣息,出現在他面前。
陸承梟的瞳孔,驟然緊縮。
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的黎黎。
是他的小姑娘。
是他以為永遠也見不到的人。
是他以為永遠失去的寶貝。
三年前,那場墜海。
他親眼看見她的身影消失在翻涌的浪濤里,親眼看見那片海面被血色染紅。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熬過來的。
白天,他用工作麻痹自已,用一場又一場的談判、一個又一個的項目,把每一分鐘都填滿,讓自已沒有時間去想她。可到了晚上,回到空蕩蕩的家,推開臥室的門,看見那一側永遠平整的床鋪,所有的偽裝便瞬間崩塌。
他失眠。整夜整夜地失眠。
后來他開始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才能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上三四個小時。可即便是睡著,夢里也都是她——她笑著叫他“阿梟”,她生氣時鼓起的腮幫,她開心時亮晶晶的眼睛,她窩在他懷里像只小貓一樣蹭來蹭去。
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他找過她。
瘋了似的找。
可得到的回復永遠只有一句話:沒有找到,疑似已無生還可能。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是他發誓要護一輩子的人。
怎么可能就這樣沒了!
可她從他的世界消失了三年。
而現在——
她就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
會走路,會呼吸,會微微低頭,會輕輕邁步。
她活著。
他的黎黎,活著。
陸承梟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從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只覺得眼眶發酸,喉嚨發緊,全身的血液都在瘋狂倒涌。
他想沖過去,想抱住她,想把她揉進骨血里,想問她這三年去了哪里,想告訴她他有多想她,多想她,多想她。
可他動不了。
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藍黎沒有注意到那道幾乎要將她灼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