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藍燼辭身邊,微微俯身,將文件放在他面前,輕聲說:“小叔,這是翻譯好的文件,我核對過了,沒有問題。需要我留下來嗎?”
藍燼辭抬眼看她,點了點頭:“坐吧。一會兒有些條款可能需要你幫忙解釋。”
藍黎點頭,順勢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
而就在她坐下的那一瞬——
她終于對上了那道目光。
主位上,那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正死死盯著她。
那是什么樣的眼神啊。
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浮木,像是行走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見了綠洲,像是被困在黑暗里整整三年的人,終于看見了光。
眼眶泛紅,眼底翻涌著無盡的情緒——震驚、狂喜、痛苦、委屈、思念、不敢置信……太多太多,復雜到讓人根本分辨不清。
可最讓藍黎心悸的,是那雙眼睛里的光。
明明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可那光里,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好像她只要輕輕動一下,那光就會碎掉。
藍黎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沒見過這個男人。
她確定。
可為什么,被他這樣看著,她的心臟會跳得這么快?
為什么,那雙泛紅的眼睛,會讓她的心口隱隱發疼?
藍燼辭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暗涌的波濤,繼續向陸承梟介紹:“陸總,這是我們集團的首席翻譯,藍笙。接下來的溝通,有任何語言上的問題,都可以隨時問她。”
藍笙?
不是藍黎?
是藍笙?
陸承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
動作太大,太突然,身后的座椅被撞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巨響。
“砰——”
全場驚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亞太集團的高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藍燼辭微微皺眉,藍沐風更是直接站了起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可陸承梟什么都顧不上了。
什么合作,什么項目,什么體面,什么形象……
全都不重要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個坐在藍燼辭身邊的人。
什么藍笙?
她就是藍黎。
是他陸承梟的妻子。
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女人。
他大步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鮮血淋漓。
每一步,又像踩在云端里,輕飄飄地不真實。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絕望,三年的悔恨,三年的瘋魔……
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他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像風中殘燭,又像緊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
怕一碰,她就碎了。
怕這又是一場夢。
怕下一秒,他就會從夢中驚醒,回到那個空蕩蕩的、沒有她的世界里。
“黎黎……”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顫抖得連自已都陌生。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低頭、被人稱為“陸北王”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痛徹心扉的委屈,是快要崩潰的激動。
“黎黎,是你……真的是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耳語,又重得像千斤巨石。
“三年了……”
“我以為再也……”
他說不下去了。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可眼前的人,只是微微蹙眉。
然后,她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一步,不大。
卻像一道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抬眸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沒有熟悉的溫柔,沒有愛,沒有激動。
只有一片全然的陌生。
然后,她輕聲開口,語氣客氣又疏離:
“陸先生,你好?”
“你認識我?”
陸先生。
你好。
你認識我?
輕飄飄的幾個字。
卻像一顆子彈,狠狠擊穿了陸承梟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僵在原地。
臉色,瞬間慘白。
眼底的光,一寸一寸,熄滅下去。
她活著。
可她,不認識他了。
他守了三年的思念,以為就這樣一輩子念著她。
可他的黎黎,卻忘了他們曾經深愛過,糾纏過,失去過。
忘了他叫陸承梟。
忘了她是他的妻。
忘了那一場墜海,忘了那未出生的孩子,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嫂子?”
一道驚呼打破死寂。
賀晏站在陸承梟身后不遠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這一聲“嫂子”,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亞太集團的高管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藍燼辭的眉頭皺得更緊,藍沐風已經往前走了兩步,隨時準備護住他的堂妹。
而藍黎本人,也徹底懵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眶泛紅、渾身顫抖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思念,看著他伸出來又不敢觸碰她的手——
她不認識他。
她真的不認識他。
她不記得他。
不記得這張臉,不記得這個聲音,不記得這個名字。
可為什么……
為什么被他這樣看著,她的心會這么疼?
為什么那雙泛紅的眼睛,會讓她覺得呼吸困難?會心疼?
為什么她明明應該害怕、應該逃離,腳下卻像生了根,一動也不能動?
陸承梟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凍僵,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涌。
她不認識他。
她真的不認識他。
可她還活著。
她活著。
這就夠了。
比什么都重要。
三年的絕望,三年的執念,三年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徹底沖破理智。
他不能放手。
絕對不能。
哪怕她忘了全世界,忘了他們的過去,忘了他是誰……
他也要把她重新拉回身邊。
這一次,就算是逆天改命,他也不會再讓她離開半步。
“黎黎。”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卻也更堅定。
“是我,阿梟啊。”
“你不記得我了嗎?”
藍黎的身體微微一顫。
阿梟……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底激起一圈漣漪。
可那漣漪太淡,淡到她根本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禮貌地開口,語氣依舊疏離:“不好意思,陸先生,你可能認錯人了。我叫藍笙,不是你說的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