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一諾原本正與沈聿說話,聞言抬眼——
那一眼,像極了平靜的湖面被驟然投入一顆石子,漣漪四起,卻又在瞬間歸于平靜。
段暝肆正朝這邊走來。
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黑色高定西裝穿在他身上,不顯半分凌厲,反倒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溫潤貴氣。
眉眼溫和,氣質溫潤,周身沒有半分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與她的視線撞在一起。
藍一諾見過太多人。
權貴,名流,富商,政要。她在珠寶界站穩腳跟這些年,什么樣的人物沒見過?她向來清冷自持,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可此刻,對上那雙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眸子,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種不張揚、不壓迫、卻處處透著高級質感的溫文儒雅,她的心臟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種猝不及防的心動。
像初春時節,冰封的土地上突然破土而出的嫩芽,來得又快又烈,毫無預兆。
又像深夜獨行時,忽然撞見一束月光,清冷,溫柔,卻又灼得人心口發燙。
藍一諾的睫毛只是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僅僅一瞬,她便斂去了所有異樣,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可只有她自已知道,指尖微微蜷縮的弧度,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沈醫生?你怎么在這里?”
一道帶著幾分驚訝的溫潤聲音響起。
藍一諾微微側目,便見段暝肆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沈聿身上,顯然是真的意外在這里遇見熟人。
沈聿也看見了段暝肆,同樣露出驚訝的神色:“肆爺?好巧,我陪學妹來看秀。”
這時,主辦方的人眼尖,立即上前巴結地介紹道:“肆爺,這位小姐就是您想見的著名珠寶設計師Nora小姐。”
段暝肆的目光在沈聿和藍一諾之間掃過,最后落在藍一諾臉上。
那雙溫和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怎么覺得哪里有點像藍黎。
他微微頷首,伸出手,聲音溫和有禮:“您好,Nora小姐,段暝肆。”
藍一諾看著他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指節處透著淡淡的骨感,是那種看一眼就知道能給人安全感的手。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瞬間,仿佛有細微的電流劃過,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酥酥麻麻的。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淡一笑,聲音清冷如常:“你好。”
簡單的兩個字,清冷,疏離。
段暝肆握著她的手,那觸感細膩柔滑,像上好的羊脂玉,但他還是適時地放開了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Nora老師!”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段知芮拉著段暝肆的手早就松開了,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藍一諾,激動得差點跳起來:“Nora老師!我好喜歡你的設計!今天的秀我看了,那些佩戴的珠寶真的太美了!尤其是那條‘月下獨舞’的項鏈,我簡直愛瘋了!”
藍一諾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幾分。這女孩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偽裝,是真的喜歡她的設計。
她淺淺一笑,聲音不像方才那般清冷:“謝謝喜歡。那條項鏈的設計靈感來自月光下的獨舞,用的是一顆稀有的月光石,切割成六十四面,才能在光線下折射出流動的月華。你很有眼光。”
被偶像夸贊,段知芮激動得臉頰都紅了:“Nora老師,我可以跟你合影嗎?”
段暝肆看著妹妹那副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看向藍一諾,目光里帶著幾分溫和的謝意:“我妹妹對Nora小姐的作品癡迷已久,今晚就想親眼目睹Nora真容,是你的特粉。”
藍一諾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眼的交匯,比方才更久了一些。
她看見他眼里的溫和,看見他眉宇間的從容,看見他身上那種不刻意、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氣質。
那是真正的世家子弟才有的氣度——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溫潤如玉,卻又堅如磐石。
而他也看見了她眼里的清冷,看見她骨子里的驕傲,看見她看似疏離實則藏著光芒的模樣。那不是故作高冷的偽裝,而是真正有才華的人,才有的底氣。
那一眼,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藍一諾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段知芮,唇角微揚:“當然可以。”
段知芮開心得不行,立即把手機遞給段暝肆:“肆哥,快,給我們拍照!”
段暝肆接過手機,鏡頭里,妹妹挽著藍一諾的手臂,笑得像朵花。
而藍一諾,即使是在鏡頭前,也只是微微揚著唇角,清冷中透著幾分淡淡的柔和。
拍了幾張,段知芮還不滿足,又拉著溫予棠她們三個一起合影。有段知芮跟溫予棠在,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肆哥,你也一起來合影!”段知芮笑著去拉段暝肆。
段暝肆有一瞬的不自在。他從不主動與女人合影,唯一有過合影的女孩,是藍黎。
藍一諾眼里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溫予棠笑著接過手機:“我來給你們拍。”
就這樣,在段知芮的熱情下,段暝肆站到了藍一諾身側。
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禮貌,得體。
可就在快門按下的瞬間,段暝肆忽然感覺到,身側的人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氣,不是濃烈的香水味,而是像雨后竹林里那種清冽的、若有若無的香。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
藍舒然在一旁看著,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她太了解她這個堂姐了——那就是一支高冷之花,別說合影了,那些喜歡她設計的人,都只能見到設計見不到她的真人。今晚不僅合影,還跟一個男人合影,得多難得啊!
“謝謝你Nora,秀結束了,你難得來一趟港城,要不我們一起去喝一杯?讓我盡盡地主之誼。”段知芮是藏不住的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藍一諾。
藍一諾淡淡一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藍舒然,然后說道:“謝謝段小姐的好意,下次有機會一定。”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阿肆,你真的在這里啊?”
那聲音溫柔婉轉,像春天的風,輕輕柔柔的。
眾人循聲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