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下靜默了,方氏的話噎在半路,捂著胸口瞪大了眼睛瞧著梁鶴云,仿佛是覺得他腦有疾一般!
梁鶴云神色卻如舊,甚至也對他娘這般大的反應(yīng)有些無言,將話又重復(fù)了一遍:“母親,把徐家人的身契都給我。”
方氏大喘了口氣,仿佛預(yù)料到他可能要做什么,罵他:“你是昏了頭了?要徐家人的身契做什么? 那一家子都是這府里的家生子,那徐常林是管車馬,林媽媽是你祖母慣用的廚娘,黃杏是我身邊得用的丫頭,還有林媽媽那小兒子據(jù)說也機(jī)靈,將來便接了他爹的活,在這府里便世世代代做下去。”
說到這,她又頓了一下,“至于你那妾室,那是個奴婢出身的妾,一輩子定死了只能是個賤妾,身契便是掌控她的,以免她將來恃寵而驕,等你未來妻子過了門也好處理。你個男子,操心他們的身契做甚?”
梁鶴云極是不耐聽這些,只道:“母親把徐家人身契給我便是。”
方氏板著臉,回得也硬氣:“不給。”
梁鶴云按了按額心,抬起鳳眼瞧了一眼他的老母,終于又笑著說:“上回我從宮里帶回來的那白玉膏,母親用了效果如何?”
方氏:“………………”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臉,那宮里的東西,效果自是極好的,更好的是那不可見人之處,這兩日國公都往她屋里多來了兩回。
梁鶴云一見他的老母這神色,便心中篤定了,眉頭微微一皺,說:“那白玉膏如今是緊俏的東西,許多大臣的夫人私下里在求呢,也不知后面兒子還能不能去弄來。”
方氏也不是傻子,當(dāng)然聽得懂這混不吝的兒子這話是什么意思,她氣惱道:“我是你娘,要點(diǎn)東西竟還要用別的東西來換!”
梁鶴云油鹽不進(jìn),手摩挲著腰間的白云荷包,那雙和國公相似的鳳眼一彎,道:“兒子要的只是幾個下人的身契罷了,可母親要的是宮里貴妃才能用的東西呢!這京都不知多少人搶著求呢!”
方氏手里揪著帕子,咬了咬唇,一會兒想想那微不足道的一家子,一會兒又想想自已在丈夫那里得到的恩寵,思來想去,自然是丈夫能恩寵她是更重要一些的,省得那些個妖妖嬈嬈的賤妾將他勾住了!
但她也不想就這么便宜了這混不吝的,便擺了架子,道:“別的倒好說,就是那林媽媽,雖說身契也在我這兒,可那卻是你祖母用的人,貿(mào)貿(mào)然的,我可不能將身契就給出去了。”
梁鶴云早就料到她會提林媽媽,便說:“祖母那兒倒是不用母親多憂愁,兒子到時找祖母說一聲便是。”
方氏:“……”倒是忘記了婆母自來最喜歡這混不吝的兒子,不過一個區(qū)區(qū)老奴的身契,他要,婆母必然就是給了的。
這下可好,架子也擺不足了,方氏心里有些氣惱。
梁鶴云也不再步步逼近,靜了會兒,才是主動給他老母臺階下:“到時我給母親多求些白玉膏來,保準(zhǔn)母親能用至少半年,半年后脫胎換骨重返雙十年華!”
方氏一聽這個,心里雖然還惱著,但是也順著臺階就下來了,她輕哼了一聲,道:“你非要徐家人的身契,我能怎么辦?等回了府你自已過來拿便是。”
這事便是了了,梁鶴云點(diǎn)了點(diǎn)頭,“多謝母親。”他說罷作勢便要走了。
方氏卻一下身子前傾叫住了他:“等等!”
梁鶴云挑眉回頭,以眼神詢問。
方氏瞪了他一眼,才是說道:“你是不是忘記了今日來這桃花林是做什么的?”
梁鶴云:“……”他皺了下眉。
方氏接著又開始嘀咕:“原先我瞧著靜姝對你有意,她的年齡與家世性子都與你極合適,結(jié)果你卻把她氣走了,這下是絕對沒戲了!但你這婚事,今日必須定下來,來的這些個千金小姐,你自已可有瞧上的?原先在我那兒見的那圓臉小娘子如何?年紀(jì)雖小了點(diǎn),但那身形是個好生養(yǎng)的……”
梁鶴云忍不住打斷了她:“一個都沒瞧上。”
方氏:“……”她的話都被這話噎住了,立刻想到什么,氣道,“你個混賬,今日根本不是真心來相看的,而是為了帶那小妾出來玩樂的吧?”
梁鶴云聽了這話一時沒有吭聲,方氏便篤定了這事,臉色十分難看:“今日我不管你如何與那小妾如何,橫豎必須在這些小娘子里挑一個!我都放話出去今日要給你定親了,這事再不能拖延下去!”
“大哥不是已經(jīng)娶妻了嗎?照理母親也有兒媳可使喚,非盯著我做甚?”梁鶴云卻極為不耐,“一個都沒瞧上怎么娶?難不成娶回來做個擺設(shè)?我瞧不上眼的連她房門都不會進(jìn),怕是要讓她守活寡了!”
雖說方氏已經(jīng)聽習(xí)慣了這兒子的混賬話,但這般直接的話還是讓她這個老母親臊紅了臉面,她深吸一口氣:“這叫什么話!”
梁鶴云皺眉:“人話。”
方氏:“……”她是真不想與他說話了,也真后悔今日為他布置的這一出春宴,她忽然眼睛一眨,就掉了淚,柔柔弱弱地靠在椅子扶手上,“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樣的才不讓她守活寡?”
梁鶴云見她哭,也是頭疼,想撒手不管,但到底是老母親,一時沒能走開,卻也無話可說,只道:“這事母親便不要再管了。”
方氏卻不聽,又說了:“是不是給你找個你那妾一樣的,生得一張雪白的皮,圓圓的眼睛,天生的甜美模樣?”
梁鶴云聽罷,挑了眉,想了一下,一時竟是沒有吭聲,若說喜好,最近當(dāng)是喜好這一口。
方氏抹著眼睛,咬了牙道:“我知曉了,定為你尋個這般模樣又家世出挑的!”
梁鶴云回過神來,皺了皺眉,下意識有些反感,道:“我在屋里放這么多生得像的做什么?難不成每日都要吃一樣的么?”
方氏懶得再搭理這混不吝的,心里打定了主意,定要尋個那般模樣的,還要比那小妾生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