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走后,一旁一直安靜當透明人的黃杏還有些恍惚,她已經從林媽媽那兒知曉了二爺要放他們一家身契的事情,但對此事還是有些半信半疑,此刻聽到二爺問夫人討要身契才是真的信了!
旁邊的曹媽媽見到了她恍惚的神色皺了下眉,倒是沒多說什么,畢竟如今再清楚不過這黃杏的小妹是真攀上二爺這高枝了, 許是連帶著這一家都要雞犬升天,她自是不會在此時開罪人。
如今春宴差不多算結束,各家的千金小姐歇一歇后便要準備回京都了,方氏身為國公府主母也不會外宿,所以她也分不出心去敲打黃杏。
黃杏本想回府后就找個空擋去尋小妹,卻得知今夜里二爺要帶著小妹宿在這別院里,她愣了一下,便只懷揣著緊張茫然和幾許興奮的心情在傍晚時跟著夫人先回了府。
一回府,她便借著去大廚房報菜的名義去尋了一趟林媽媽,林媽媽就知道了二爺問夫人要他們一家身契的事。
林媽媽的反應與黃杏一般,幾分恍惚幾分緊張茫然幾分興奮,畢竟她從出生到現在便沒想過離開這梁府。
“娘?”黃杏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向麻辣辣的聲音這會兒有些啞,“你怎哭了?”
林媽媽才是驚覺過來,低頭擦了一擦眼角,她又笑了,“我怎么就哭了呢?”她將那些濕意擦掉,道,“好了,你先別想著這事,回夫人那兒好好伺候著,等二爺那兒動靜便是,娘一會兒與你爹去說一聲,好做好準備。”
黃杏點點頭,她本就心里忐忑,這會兒見她娘哭,眼睛也有些濕了,也莫名抹了兩下眼睛。
她也真覺得奇怪,怎么就哭了呢?
林媽媽等黃杏走后,穩了穩心神,還是繼續將傍晚的飯食都做好,一直等到忙完了活,天黑了,關了廚房的門,才是快步往下房那兒去。
她一直坐在床沿等著徐常林回來,等的這時間里,心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徐常林回來推開門見到平日里早腰酸背痛躺下的老妻在床沿正襟危坐,愣了一下,“今日怎的了?”
林媽媽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發出聲來,再眨了一下眼,眼睛里就流了淚,抹了一下眼睛。
徐常林是個老實性子,這老妻幾十年來一直樂呵呵的,只紅梅沒了的時候哭過,平常哪里哭過?這會兒他一看她抹淚,心里就有些慌了,“這是怎么了?”
林媽媽也不知為何會流淚,她心里覺得古怪,悶聲酸了會兒鼻子,才說道:“今日黃杏回來跟我說二爺問夫人要了咱們一家人的身契。”
徐常林這會兒腦子有些慢,腦子還沉浸在老妻的哭里沒緩過神來,“什么?”
林媽媽便又將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徐常林嘴里念叨了兩遍,才是想起來先前幺女對老妻就說過二爺想給他們一家人贖身一事,他的反應同樣是茫然無措,唇瓣卻不自禁發著抖,甚至站都站不穩了,緩緩在床沿坐了下來,“那這事是真要成了?”
林媽媽抹著眼睛,“等二爺回了府便知道這事成不成了,我這心里……說不出來的……”她不知怎么形容,拍了拍自已的心口,“我本一直想著咱們這等做慣了家奴的,出去了還怎么過活呢?外面哪有在國公府里做豪奴舒服?但我這心里,竟是高興的。”
徐常林不知自已高興不高興,只知道心里是有不安的,但是,“咱們一家人都在一塊兒,便總是好的!都有一把子力氣,總能過活!”
林媽媽點點頭,“是這個理!”她說到這里,又笑起來,眼睛都在發亮,“杏兒還好沒做二爺的通房,等出去了,給她正經尋個良家男子,最好是會識字的,做點生意的再生幾個孩子,這不正好?將來小澍長大了,也能娶個良家女!”
徐常林點點頭,“好,好!”
林媽媽抹著眼睛,又想起那慘死的長女,嘴里又喃喃:“有時真覺得幺女才不是憨呆,她就是性子直,看得卻是最清楚的。”
徐常林不知老妻在說什么,只一個勁點頭。
老夫妻兩個又說了會兒話,才是用冷水擦洗了一把躺下。
那廂別院里,碧桃又站在門外吹冷風聽墻角,她發覺自已臉皮怕是已經變厚了,如今聽到屋子里的聲音,已然不會像從前那般面紅耳赤。
她只會想,二爺的這般能耐,姨娘真是叫人羨慕!
徐鸞躺在曬過的被褥里,仰著頭抱緊了身上的梁鶴云,咬著唇輕哼出聲,他今夜里的興致不知為何異常得好,屋子里的花瓶中插了幾枝桃花,燈火下,這人那雙鳳眼笑著,都要成兩朵桃花了,道:“怎么這時候倒是不吭聲了?像今日那般扯著爺袖子的撒嬌這會兒不會了?”
徐鸞已經有幾分熟練地嗔看他一眼,湊過去親了親梁鶴云那張討人厭的嘴,不想聽他再說半個字,并暗暗用了些力氣,手臂肌肉都繃緊了。
梁鶴云身體又一僵,半天沒有動,只喘了幾口氣,才是咬著牙在徐鸞耳旁道:“日后不許再這樣!”
徐鸞細條條的手臂抱緊了他,撒著令自已雞皮疙瘩都起來的嬌:“因為二爺太厲害了。”
梁鶴云掐了一把她的腰,耳后被她吹過氣的地方都在發麻。
他將徐鸞用被褥蓋好,喚了碧桃送水進來。
碧桃趕忙送了水進來,自是忽略這屋子里混著熏香的味道,目不斜視,很快又出去。
徐鸞沒力氣,索性又抱著梁鶴云脖頸,蹭了蹭他的臉,聲音啞著:“二爺抱奴婢去浴間。”
梁鶴云低頭看她一眼,本就打算抱她去,但他嘴里卻道:“你一個妾,如今倒是使喚爺使喚得厲害了!”
徐鸞當他那嘴是個屁,閉著眼睛懶洋洋的,不語。
梁鶴云抱著她清洗了一番,重新回到床上時,又將她一裹,抱進懷里,施恩般的懶洋洋的語氣道:“等明日回了梁府,爺就將你們徐家的身契拿來給你。”
徐鸞一下在黑暗里睜開眼睛,呼吸有一瞬快了些,緩了緩才說:“二爺待奴婢的好,奴婢會記住的。”
梁鶴云哼笑一聲:“當然除了你這小騙子的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