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柏啟從崢嶸院出來時臭著一張臉,這府里的婢女仆從也都熟悉這文昌侯府的世子爺,見他左眼烏青,額角還有血跡,俱是都嚇了一跳,機靈的趕忙跑去和自家主子說了。
這會兒國公爺和梁錦云不在家,但方氏和老太太在,兩人都知道了這事。
方氏哎呦一聲,捏著帕子掩嘴被驚到的模樣,憂心忡忡道:“唐家那孩子向來和少卿玩的好,從小還是一起長大的,怎來時還好好的去時卻那般呢?莫不是兩人吵了架?什么架弄成這樣?飛卿也太不知輕重了!”
曹媽媽就說:“夫人要不要過去看看二爺?”
方氏想了想那混不吝的,怕是自己多事過去了還要遭他一頓氣人的話,便捂著胸搖了搖頭,嘆一口氣,“我可管不了他,橫豎小孩子家家的有些口角也正常,他們從小的情分,等過些日子就又玩在一起了,也就會重新和好了。”
曹媽媽便點點頭,“夫人說的是!”
方氏沒有再多想這件事,而是躺在了榻上對曹媽媽道:“將那白玉膏拿來,今日我想上午敷上一敷,等國公爺回來了就能立即見到我最白嫩的模樣了。”
她說著,眼底還有些嬌羞,曹媽媽趕忙去準備。
那廂老太太那兒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她一聽說唐柏啟是黑著臉又青著眼傷著額角離開的,便擰緊了眉,找人細細打聽了此事。
發生在崢嶸院里的事自然很難打聽出來什么,但偏偏唐柏啟離開時故意和自己小廝高聲多說了兩句,有心之人稍稍想一想,便能揣測出什么來。
比如老太太這般年歲大眼光長遠又精明之人。
“所以是貴人想要飛卿那小妾,飛卿拒了不說還將唐家小子打了出去。”老太太心中轉了一圈便揣測出這事來,她擰緊了眉,顯然不認為梁鶴云做得難看。
從前一直跟著老太太的趙媽媽半年多前就已經過世去了,如今他身邊跟著的都是年輕婢子,自然不敢接老太太這話。
老太太晃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一直跟著自己的老奴不在了,沒人能與她說這些事,輕嘆了口氣,她低頭抿了口茶,慈和的聲音只淡淡說:“如今瞧著當初把林媽媽那幺女給了飛卿是件錯事了。”
但他也不知次孫那等在外風流的人物真納了妾竟是真把人寵成這樣,當成寶來護著了。
“且走且看吧。”老太太又說了句。
只是不等老太太的這“且走且看”,午時剛過沒多久,這宮里便就來了人宣旨。
圣上的旨意自然是要全府人去恭迎的,方氏和老太太也急忙換了衣衫去了前廳。
宣旨的公公見人都差不多都到齊了,先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頭的梁鶴云,才是展開圣旨,開始宣讀旨意。
徐鸞也跟著跪在最后面,她心里還是忐忑的,生怕梁鶴云惹出了事要弄出諸如全家流放或是更慘重的后果來,到時她這等妾室必定沒有好下場,所以便豎起耳朵聽得極為認真。
那圣旨自然是古韻十足,還好她讀書時文言文學得也不錯,聽明白了旨意后松了口氣。
梁鶴云要被貶至江州做司馬,國公府內所有人都需謹言慎行,那老皇帝好一頓訓斥。
徐鸞想起來梁鶴云先前說的那句“爺自然要把你帶在身邊。”來,一時擰緊了眉。
太監將旨意宣讀完后便離開了梁府,方氏臉上滿是驚懼,老太太卻是面色沉穩,只是多少對梁鶴云生出些不滿來,她很容易將上午的事和這旨意聯系起來,懷疑是否是梁鶴云拒了貴人,所以這般旨意才下來得這樣快。
“飛卿,祖母想與你說會兒話。”老太太聲音溫和地對梁鶴云道。
梁鶴云小時是老祖母帶大的,對她自來恭敬,雖知道一會兒多半要被訓斥一番,但還是笑著點了頭。
老太太見他如此嬉皮笑臉忍不住又瞪他一眼,才是轉過身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林媽媽幺女。
也真是奇了,那丫頭生得也不算多絕色,不說她年輕時,就說這如今京里差不多年紀的小娘子,比起她來要生的好的也多得是,但奇怪的是,這丫頭站在人群里,就算是低著頭,也很容易注意到。
她仔細瞧了一眼,見到那丫頭挺直的脊背,便又挑了挑眉。
一個奴婢,脊背卻挺得那樣直,在一群卑躬屈膝的仆從里可不是顯得顯眼了?
老太太皺了眉,回想起林媽媽的樣子,那也是個常年卑躬屈膝的,也沒見過這般模樣,那這女兒究竟是如何養的?
果真是個傻的,怪不得林媽媽那等人才都不讓這幺女出廚房去主子屋里伺候,怕就是這份怪異顯得惹眼了。
老太太收回了目光,沒再多看,自然也沒有太將徐鸞放在心上。
徐鸞卻是注意到了方才老太太看來的目光,她最是清楚老太太爽朗慈和的面容下同樣是上位者的冷酷,在她看來時,心跳都忍不住快了一些。
好在老太太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梁鶴云路過徐鸞時湊過去道:“爺去一趟祖母那兒,你這便回去和碧桃收拾行李,明早便出發,爺這回是真要把你拴在腰邊了。”他笑著,臉上神色顯然對這圣旨不意外。
徐鸞不想跟著這人離京。
跟他離了京,變數更多,萬一以后再也回不來,便也再也見不到這一世的家人了,她還不知道她娘他們在外邊安頓好沒有。
“奴婢知道了。”但眾目睽睽之下,徐鸞軟聲點頭。
梁鶴云便抬腿往老太太那兒去。
徐鸞則帶著碧桃往崢嶸院回,一路上碧桃的嘴就沒停下來過。
“也不知江州是什么樣的天,是比京都冷還是熱,這衣服該怎么帶?姨娘咱們要多帶些,那兒怕是比不上京里的衣裳好!這圣旨也太突然了,讓人一點準備都沒有……”
徐鸞左耳進右耳出,心神壓根沒在這兒早飄遠了去。
等回了崢嶸院,她提不出絲毫力氣收拾,只碧桃一個人興致勃勃在那收拾。
只碧桃沒收拾多久,外面來了個小廝,碧桃忙出去,沒多時笑著進來,“姨娘,林媽媽和黃杏來了,這會兒正在后門那兒等著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