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一聽這話,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從小榻上站起來,什么話都沒說便往外小跑。
“姨娘!”碧桃愣了一下就去追,可她才從屋里出來就見姨娘已經跑出幾丈遠了,她壓根追不上,小聲嘀咕句,“姨娘迎二爺都沒這般急切呢!”
徐鸞心跳很快,一路朝著后門飛奔,忽略了四周朝她看來的目光。
等快到后門那兒時,她便看到后門開著,那守門的小廝正與外邊的人說著話,她稍稍放慢了步子,深吸幾口氣,緩了緩呼吸才是繼續走,只走了幾步又忍不住跑。
林媽媽和黃杏聽到動靜一下抬頭,看到徐鸞一下就笑了。
徐鸞幾乎是飛奔著撲進林媽媽的懷里,“娘!”
林媽媽一下抱住了徐鸞,眼睛笑著,很有幾分從前沒有的神采,道:“這么大個人了,怎么一見娘就要抱!哪個像你這般?”
徐鸞就是忍不住想笑,心中滿溢的高興,她在林媽媽懷里蹭了兩下,深嗅了一口林媽媽身上的味道,比起從前少了幾分油膩的味道,多了幾分干燥的陽光和皂角的香氣,她的眼睛一下就濕了,忙又蹭了蹭眼睛,才是抬起頭來。
她先仔細看了看她娘的臉,見她面色紅潤,從前眉眼間常有的疲憊也淡去不少,心里便更高興,她又去看一旁的二姐。
二姐還是那麻辣辣的嬌俏模樣,手里挎了個竹籃站在一旁,身上穿的衣裙自然沒有在夫人身邊時穿的那些鮮亮的料子好,只是普通的藍色布裙,但上面繡著些花兒草兒,一下那布裙都變得靈動起來。
“二姐!”徐鸞咧開嘴朝黃杏笑得高興。
黃杏也笑:“瞧你笑得這憨樣!”她說完,便將手里一直挎著的籃子塞給她,“我可垮了一路了,胳膊都酸了,里邊是我和娘給你大早上起來做的點心,還有買的雞蛋,讓你每日吃一個補身子,里頭還有一罐糖炒核桃,估摸著能吃一個月,到時吃完娘再給你炒。”
徐鸞看著塞到懷里的竹籃,忙接了過來,抿唇一直笑,“謝謝娘和二姐!”
“你個憨的,娘和你二姐有甚可謝的!”林媽媽輕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才是說正事,“我和你爹在昌平坊租了間小院子,那小院子恰有四間屋,我和你爹一間,你二姐一間,你小弟一間,給你也留了一間,若是能出來也能有一間屋,那兒是京中最偏僻的西邊的坊間,住的都是市井小民,租金不算很貴,一月五百文。這兩日我和你爹還有二姐小弟在那屋收拾,添置些東西,到今日才有空過來尋你。”
她說這些話時,眼中沒有從前要離府的迷茫,有的只有奕奕神采。
徐鸞瞧著她娘,也抿唇笑,一直點頭。
黃杏在一旁又忍不住接著說:“接下來我和娘打算開一間小食肆,賣一些簡單的吃食,如糖糕,扁食,各種面條,春卷,饅頭這些,等以后生意好了,再開一間大一些的食肆!到時我掌勺,娘給我打下手,爹和小弟管采買這些,今日小弟看家,爹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開食肆了。”
徐鸞聽著這些想象了一下,又跟著點頭,笑:“我覺得甚好!”
黃杏說完頓了頓,也笑起來,“我從前竟是不知自己還能開一間食肆呢!”
徐鸞便趕緊說:“二姐做的吃食得了娘真傳,二姐若是不能開,誰還能開呀?”
黃杏滿面紅潤,嬌俏的臉上滿是信心,“到時咱們掙了錢,你在府里也有底氣一些!”
徐鸞一聽這個,好像從美夢被打回現實,她臉上的笑容都有一瞬僵了僵,但很快她就笑著說:“我在府里很好,二姐別擔心我。”說罷,她又說,“只要我以后若是出了府能有家回我就很開心了!”
一聽她說這個,黃杏心中就有一種古怪的隱憂,她可還記得小妹從前勸她不要做通房時的模樣,也記得開始她是不愿意做妾的,如今她這么說……該不會是想著日后不做妾了出府吧?可她是二爺的妾,怎么可能還有出府的機會?
黃杏心中這般想著,忍不住想開口問一問,可聽小妹拉著她的手說:“二姐,不管我在里邊怎么樣,我都有一個真正的家了!”
聽得這話,黃杏還能再說什么,她抱住徐鸞,眼睛一下就紅了,忽然說:“二姐謝謝你,謝謝你那時不要命地阻攔二姐做通房。”
徐鸞聽著二姐哽咽的聲音,心中卻高興,也起了逗她的心思,抿唇笑得甜:“二姐不怪我阻了二姐前程就行!”
黃杏聽罷,白了她一眼。
林媽媽也在一旁笑,又插嘴:“待日后小食肆開起來了,娘就瞧瞧周圍有沒有峻拔的小子,到時候給你二姐說一門親!”
嫁人生子在這時代是正經事,徐鸞當然不會再阻攔,只說:“人品要好!”
林媽媽也白她一眼:“哪個還用你個憨的教!”
徐鸞又問林媽媽家里錢可還夠用,林媽媽又挺起胸膛道:“自是綽綽有余。”
聽此,徐鸞又點點頭,她心里還有一個念想,從前不敢想,如今出了梁府,便又冒了出來,那便是小弟去讀書。
只是讀書不是容易的事,不提別的,就是那一大筆持續支出的銀子便是負擔。
但徐鸞想了想不知下回是什么時候見面了,便還是說了出來:“娘有沒有想過讓小弟去讀書?”
林媽媽一聽這卻是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原先在府里做活,只想著要伺候好主子,等離了府便只想著要在外頭立足掙錢給兒女們一個家。
讀書是那么清貴的事情,他們哪里敢想?
黃杏在一旁也怔了怔,一下看向林媽媽,忽然也興奮起來,“對呀,娘,咱們是良籍了,小弟讀書將來可以考功名!”
林媽媽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捂著胸口說:“可、可你小弟是讀書的料嗎?”
徐鸞笑得甜:“娘,小澍很機靈的,小時跟著識字就快,說不定很是讀書的料!”
林媽媽原先想都不敢想,這會兒竟是也想了起來,一想便覺得幺女說得對,那這食肆得趕緊開起來,她用力點頭,“成,成!”
徐鸞到了這會兒才又小聲說:“還有一事,娘,我許是要跟著二爺離京去江州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林媽媽一下回過神來,她從沒離過京,聽到這個就忐忑起來,“怎忽然要離京了?”
徐鸞不想林媽媽太擔心,便說:“二爺調了職要去江州,想讓我一起去。”
林媽媽雖是不舍和擔憂,卻又覺得二爺要走還要帶著幺女是對她的看重,便又揚起笑,“那你便好好伺候二爺,別惹二爺不高興了。”
徐鸞乖巧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母女三人又說了會兒話,林媽媽便趕著徐鸞回去。
徐鸞走了幾步回頭,便見娘和二姐還站在門口看她,眼睛酸澀著卻朝她們揚了揚手,這才轉過身快步往回走。
她怕走得慢了便不想再往崢嶸院回,只想跟著娘和二姐離開這里。
徐鸞悶著頭一路走,還沒走到崢嶸院,腦袋和鼻子撞到堵肉墻,疼得她本就強忍著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抬頭一瞧,就見梁鶴云那斗雞正擰著眉堵著路低頭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