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斷案集的故事,厚厚一本,梁鶴云斷斷續(xù)續(xù)讀了兩日才讀完,只他卻是越讀越生氣,常常被這上面的故事氣到,經常口吐芬芳罵道:“這世間竟有如此無恥可恨之人!好個羊糞蛋!”
但徐鸞倒是聽得津津有味,一路上也沒那么無趣了,甚至了解了許多這朝代的世情。
第三天時,梁鶴云又遭到一波截殺,自然又是有驚無險。
馬車又行了半日后,梁鶴云從陸路轉了水路上了一艘船,他扮成了商戶,徐鸞自然還是小妾。
這艘船是江州一富戶回鄉(xiāng)的船,船上也有許多女眷,甚至還有豢養(yǎng)的歌姬舞姬。
那富戶姓姜,是個喜好結交友人的,見梁鶴云生得俊美倜儻一身貴氣,身邊帶的小妾亦是甜美可人氣度頗佳,便覺得這兩人定不是尋常商戶,在兩人上船的第一天晚上便邀他們宴飲。
梁鶴云在京都就是個會玩樂的,鳳眼兒一彎,笑得風流,一看就是道上的,與那富戶一下就稱兄道弟了。
那富戶知道梁鶴云帶的也是小妾并不是正室,便索性也叫自己的小妾都出來了,也沒用屏風擋著,就分了桌一道吃喝,還有舞姬在前跳舞,很是驕奢淫逸。
徐鸞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圍住了,吃喝過后便是湊在一起閑聊。
那富戶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雖樣貌也算端正,但坐在梁鶴云身旁便被完全比了過去,是以那些個年輕俏麗的嬌娘們都在偷覷梁鶴云,滿是羨慕地問徐鸞:“你家爺生得真是俊美,你們是去江州辦事還是回鄉(xiāng)?”
梁鶴云要假扮商戶,徐鸞自然不敢壞了他的事,含糊著說:“去那兒辦事,具體的我家爺也沒和我說。”
另一個小妾便又說:“只帶你一個上路,想來平日是極疼愛你的吧?不像我們,這回是我們爺要回鄉(xiāng)常住了才把我們都帶上。”
徐鸞抿唇笑了一下, 似是害羞的模樣。
有人又說:“我瞧著你家爺身形是個能干的,你的日子一定很爽快!”
徐鸞聽懂了這話中意后一時無言,只裝作聽不懂道:“你們爺瞧著也是十分能干的人呢!”
其他幾個妾室掩嘴笑,有個瞧著潑辣的就說:“咱們爺是能干的,但是我從前有個認識的好姐妹本是清倌人被一個瞧著俊俏的公子帶回家去,怎料到那公子是個銀樣镴槍頭,瞧著強壯實則是個沒用的,因著這沒用,時常玩些滲人的花招折騰她,弄得她一身好皮子都青青紫紫,更別提那瞧不見的地方了,傷痕累累。這般的公子生得再俊都留不住人,后來我那好姐妹便逃了。”
徐鸞聽到這,似乎生出幾分好奇問道:“逃了?她身上可有賣身契?若是有賣身契,逃出去了豈不是就是逃奴?外邊過活要良籍,被官衙查出是逃奴或是那公子找到了她怕是有重罰吧?”
那潑辣的小妾掩嘴笑得厲害,嗔看徐鸞一眼,“妹妹是個天真的,想來沒在外邊過活著,這外邊的三教九流什么沒有呢?辦一張假戶籍證明是良籍簡單得很,隨便找一個乞丐給了錢問一問都能找到辦證的人呢!再者,那等男子大多無情,這個沒了再買一個便是,哪里會費勁去尋個小妾?”
徐鸞聽得心動,她沒出過梁府,不知這些。
她想了想梁鶴云那性子,便也笑著道:“那有的男子就是小肚雞腸且霸道蠻橫睚眥必報,小妾若是逃跑了他非要捉到才罷休呢!”
像是梁鶴云這樣的人,還是要謹慎一點,怕是得她死了才善罷甘休的。
但是她若是“死了”的話,爹娘他們一定會很傷心,她還能回去找他們嗎?
或者,在江州出行方便的話,出門便去辦一張假證備著?
徐鸞出神想著。
那幾個小妾聽了就撫肚笑,被她這話逗得不行,說:“妹妹說的那等男子才沒有呢,橫豎不過一個小妾,就算跑了,他們再買一個貌美的回來也比費勁找尋來得省力。”
還有一個說:“有的男子就算妻子跑了也不會找的,報個喪亡便再娶新妻了!”
徐鸞便也跟著一起笑。
這話題很快就過了,小妾們又開始說些別的,都是家長里短的事,說那富戶的正妻是如何的悍婦,她們這次回了江州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又說她們就是肚里不爭氣,富戶想要多子多福,偏就那正妻生了一個兒子,她們那么多一個都沒懷上的。
徐鸞瞧著她們言語之間雖有機鋒,但也不算太針鋒相對,便覺得那富戶也是個有本事的。
后面她們說話她便都沒插嘴,偶爾問到她時,她便抿唇笑,她笑起來甜,嬌憨天真的,那幾個小妾叫她叫得親親熱熱的東一句妹妹西一句妹妹。
這邊小妾們嘰嘰喳喳,那廂梁鶴云和那富戶也是東拉西扯,大多都是那富戶試探著打探梁鶴云的身份和此行目的,畢竟作為大商戶,某些方面的嗅覺很敏銳。
那富戶瞧見梁鶴云頻頻朝著徐鸞看去,便也跟著看去,一看就笑了,“方賢弟的這小妾也是個妙人,生得著實嬌憨甜美,若是賢弟喜好這樣的美人,等到了江州,為兄便叫人搜羅來送上。”
梁鶴云聽罷,微皺了下眉,卻是笑著說:“這倒是不用了,橫豎也甜不過我家這個。”
富戶哈哈大笑:“方賢弟瞧著是癡情人呢,偏就鐘情這一個!”
梁鶴云笑得風流:“那是個愛妒的,暫且先應付這一個,等日后膩了再納新美就是,小弟不像姜兄這般能耐,將這些個美人都能收服得服服帖帖。”
富戶受此恭維自然心生愉悅,梁鶴云又隨意般找他聊江州如今的境況,“許久沒回了,也不知如今這江州地界誰說的話是頂用的?”
“自然是譚家。”富戶便湊近了他,笑著說,“江州的良田一大半都在譚家手里,這刺史大人都是譚國舅的表親呢!”
三皇子母族,便是姓譚。
梁鶴云了然地點頭,又與他閑聊了幾句。
徐鸞吃飽喝足后,有些困頓了,幾個小妾喂她喝了些米酒,那米酒甜甜的雖然沒什么度數,但飲過后還是容易讓她困倦。
她忍不住朝梁鶴云看了一眼,不知這斗雞要喝到什么時候?
梁鶴云恰好也在瞧她,見她兩眼泛花地看過來,便趁勢笑著對身旁富戶道:“時間不早了,我家這個瞧著飲了酒,已是困頓不堪了,姜兄,我們明日再約。”
富戶自然笑著應允。
徐鸞看著梁鶴云走來,這斗雞今日特地穿了寬袖大袍,打扮得風流飄逸,這會兒特地甩了甩袖子,風騷無比地朝她走來,她便順勢起身與桌上的小娘子們道別,主動迎了上去。
兩人從這艙里出來,梁鶴云便低了頭問:“方才你與這些小妾說什么了?笑成那樣,惹得那富戶頻頻看你!”